闺蜜八卦的电话已经追过来了:你和小狼狗散了没?
舒星拿起一瓶香水往自己身上狂喷:你等会儿啊我先盖盖身上的味。放下香水瓶, 她缓缓把车开出停车场, 手机连着车上的蓝牙,笑道:你就这么给我打电话,要是我还和她在一起呢?
闺蜜满不在乎:那你肯定不会接啊, 重色轻友!
舒星笑。
闺蜜等不及追问道:今天情况怎么样啊?你这么用心良苦的。
用心良苦才有用啊。舒星说:小狼狗已经决定去英国交换了。
啊真的?闺蜜惊叹:可以啊小星, 真有你的。
舒星等着一个红灯:要不是那天听我表哥说今天是叶观山忌日,要给叶行舟私下送张慰问卡, 我也想不到这招。叶行舟那么疯, 平时又那么压抑, 肯定会在她姐墓前逼江冉歌做一些承诺的。
闺蜜:小狼狗没看出你是故意在今天带她去的?
舒星:应该没有。
其实从演技这层面舒星有点看不起江依,就算有灵光一现的处女作又怎么样,她不明白江依后来的演技怎么会那么木那么糟。
而对她而言,人生整个就是一场表演, 演乖巧、演柔顺、演贴心。
从小出身在一个没有真感情的家庭, 她像一具空有皮囊的玩偶, 没有灵魂, 演起来反而容易。
闺蜜八卦道:哎你说, 江冉歌当年是不是有什么对不起叶观山的啊?才这么多年跟叶行舟这种疯批搅在一起。不然的话,你说她要纯爱钱, 就她那姿色, 什么样的金主找不到?她要为了资源, 叶行舟也不算真正的圈里人, 这么多年也没给她拍过什么好片。
不知道, 当年叶观山怎么出的事,叶家瞒得可死了。绿灯亮起,舒星发动车子:不过我不在意这些。
知道你就在意你的小狼狗!闺蜜哼一声:你可真上头,一听她们学校那学妹说她有机会去英国交换,就想出这招让她下决心,追到英国去读研究生,你说你到底图什么?
舒星:我就想看看,是不是真有人的感情这么纯粹。
优渥的家境给了她一切,金钱,地位,其他人踮着脚尖也够不着的大好前途。
留在国内或出国读研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她更看重那些她从小没见过的东西
郁溪在她这样的攻势下,还能爱江依多久呢?
也许等到郁溪不爱江依的时候,她也就对郁溪不感兴趣了。
******
平安夜当天,下午是一节基础课,孟辰辰听得昏昏欲睡,为了避免真睡着,塞着耳机在课桌抽屉里偷偷刷剧。她在刷一部披着科幻皮的言情美剧,剧情烂得一塌糊涂,可江依在里面美得惨绝人寰。
看了一会儿孟辰辰抬头,摘下耳机小声叫郁溪:待会儿你笔记借我抄抄,马上期末了我怕这节课是要考的范围。
郁溪回过神来:嗯?
孟辰辰一看她本子上一行笔记都没有,惊了:怎么了你?大学霸也有不记笔记的时候?
郁溪:累。
昨天回学校后,她没哭也没发疯,洗了个把身上皮肤都烫红的热水澡,在宿舍蒙着被子睡了一大觉。
身体好像陷入一种麻木状态,没什么其他感觉,就是累。睡了一觉还是累,手脚一种钝钝的沉重感,抬不起来。
孟辰辰说:我也觉得你最近够累的,今天平安夜,你跟我出去玩吧,我们社团要去玩剧本杀,可以带朋友。
郁溪:你好好玩,我不去了。
她玩不动。
今天下午的基础课是两节大课,下课时已临近傍晚。孟辰辰回宿舍化妆,郁溪回宿舍拿书。两人又一起走到图书馆门口,挥手告别,孟辰辰继续往校门口走,郁溪钻进图书馆。
推门前的最后一颗,一粒冰凉落在郁溪脸上。
郁溪恍然抬头。
这两天她的感官好像出了问题,耳边总有隐隐的嗡嗡声,脚趾像始终浸在冰冷的海水里。这会儿她以为脸上的冰凉也是自己的幻觉,抬头才看见真有一粒粒细碎的雪从天空落下。
旁边两个女生兴奋的说:这是今年冬天的初雪!
图书馆的自习室在二楼,郁溪顺着楼梯上去,进门之前,在走廊窗边站了一会儿。
雪细细碎碎下着,隔着一道玻璃,变成有人撒往人间的盐。雪地里的人变得脚步匆匆,空气里弥漫着平安夜的欢乐味道,远处有铃儿响叮当的音乐飘过。
郁溪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二十年了,在这世间,别人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她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少。
一路走,一路失去。
她推开窗户,伸手出去,接住一片雪,看它在掌心融化。
那就是江依带给她的感觉吧。
曾以为亲密的攥在掌心,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茫茫时间,她像没有锚的船,连一个可归去的地方都没有。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郁溪关上窗,把手机摸出来。
居然是周齐。
郁溪接起来:喂。
忙什么呢?周齐带一点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传来:群里的消息没看到?
郁溪这两天浑浑噩噩,她确实没看到。
周齐说:今天不是平安夜么?有老乡聚会,你一起过来吧。
郁溪刚要说什么,周齐轻声说:介绍我女朋友给你认识。
郁溪淡笑了一声:嗯,好啊。
******
郁溪背着双肩包往校门口走的时候在想,她为什么要答应去老乡聚会呢?
去恭喜周齐当然是一方面,毕竟周齐是整个祝镇,为数不多给过郁溪善意和温暖的人。
还有什么呢。
郁溪走在雪地里,脚踩过新落在地细碎的雪末。
或许是周齐那带一点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作祟。
那一点点口音让郁溪想起祝镇。
她在怀念什么。又想告别什么。
老乡聚会还是在上次的烤肉店,郁溪是临时赶来,所以到的迟一些,拉开木门进去,里面已经是浓浓的炭火味道和烤肉味道,乡音此起彼伏。
郁溪自从离开祝镇之后,就再没回去过,这会儿身在邶城寒冬,却恍若回到一年多前的盛夏,那段还在祝镇的时光。
那时她的身边,有个江依。
郁溪话少,虽然加了老乡群,但几乎从不发言,没什么人跟她相熟,只是都知道同省的老乡里有个邶航学霸,还是个大美女。
这会儿郁溪是直接从图书馆过来的,也没化妆什么的,一身的衣服看上去挺便宜,就是最普通的黑色面包羽绒服,牛仔裤,和一双有些发灰的白球鞋。
可一张脸似月光下的小溪,一条黑长直的马尾束在脑后,诠释着天然的好看两个字。
周齐坐在角落,注意到郁溪拉门的瞬间,包间内明显安静了一下,然后重新热闹起来,可不少男男女女都在偷瞟郁溪。
周齐冲郁溪挥挥手:郁溪,这边。
郁溪好久没见周齐了,周齐还是戴着文雅的眼镜,可好像胖了一些,那点胖给他带来一种温钝的气质,和郁溪记忆里的孱弱少年已经有了区别。
周齐身边坐着一个女生,栗色卷发化着妆,不好看也不难看,就是大学里最常见的那种女生。她跟周齐一样看着郁溪微笑,眼里善意和敌意并存。
郁溪走到周齐身边坐下,周齐给她俩介绍:这是我女朋友,龚晓。这是我高中同学,郁溪。
郁溪主动说:你好。
龚晓也说:你好,我经常听周齐说起你。
郁溪对龚晓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刚回国那会儿她来参加过一次老乡聚会,听周齐说过龚晓这个名字。
好像是追周齐的女生里追最猛的一个,当时周齐对她的评价是不喜欢也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