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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闻言眼前一亮,立马应和着将食盒统统拎进了小公子屋内。
乔行砚望着天边的雪,雪落至梅花枝头,点缀着那一抹红,随后又覆上新雪,叫原先落的找不到蹤迹。
乔行砚的思绪有些乱,他忽然就想到了礼州的岁暮习俗,清酒落梅花,望君来岁平安。
他有些想裴敬淮了。
泰恒殿新帝登基第二年,朝中事务繁多,裴归渡奉命入京,抽不出空来同他一道回礼州,他鲜少食言,可今年想来是没法儿同他一起过岁暮了。
而他今年没去礼州过岁暮,却撺掇着乔婉承沈璟婉的情,在兰若的迎接下头一次进了裴府,想来府上应当很热闹。
夜间,林敬鸿招呼了许多以往与林氏关系好的宗族叔伯到府中共宴,一来是如今自己年事已高,恐不能伴孙儿多久,借此叫其同宗族内的人来打个招呼,日后也好互相照应。
二来则是因为乔行砚最近这段时日总是出神,看起来精神并不算好,他怕再这般下去就要得病,届时岁暮都要过得不踏实,便找人来热闹热闹。
事实亦如林敬鸿所想的一般,宗族的叔伯们都很照顾这位鲜少见面的侄儿,叔伯们带来的子女亦与乔行砚相交甚欢,虽说面上仍见局促,但到底是愿意多说几句话了。
夜间比白日还要寒凉许多,乔行砚披着裴归渡留下的玄色狐裘,与林敬鸿一同送走了来府中的宾客。
寒暄祝福不止,他便强撑着在门外打着寒颤,直至将最后一位叔父送走,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敬鸿看着面前鼻尖泛红的外孙,道:“临舟,方才你叔父说的全当没听见即可,不入仕便不入仕,外祖父家底厚实,虽不足以养三代,但供你一代还是绰绰有余,不必挂怀。”
乔行砚闻言低头抿唇一笑,道:“知道了,我不会多想,外祖父不必担忧。”
林敬鸿也同他笑,片刻后在对方的催促下转身进了府。
乔行砚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除了寒风萧瑟之声便再无其他,他将狐裘收拢得紧了些,转身要往里走。
“临舟。”
忽而,伴着手背落下的一片雪花,冰凉触感激得他心间发紧,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像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慌乱中回过神,却见那朝思暮想之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乔行砚怔了神,他站在原地不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只觉面上淌过两行热泪,随即他看到对方笑着张开双臂。
乔行砚几乎是立马就奔向了对方,他连跨三节台阶,奔跑时脚边的衣袂扬起,玄色狐裘随风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与雪花一起撞入裴归渡的怀中。
裴归渡被撞得往后踉跄一步,很快又站稳脚跟,收紧双臂牢牢地抱紧对方,正如对方紧紧地搂住自己的脖颈一般。
乔行砚踮脚紧紧环抱住裴归渡,脸埋在对方颈侧,落下的泪顺着对方的脖颈往里流了些,他哽咽道:“我以为你不会来接我了。”
裴归渡觉着颈间仿佛被火灼烧,心间却又如万丈冰锥直戳不止,他将对方搂得更紧了些,温声安抚道:“我答应了会来接你,便不会食言。”
乔行砚仍埋在对方颈间低声抽泣,声音委屈极了,仿佛自己就是被抛弃的小猫,癡癡地在原地等着主人归来,等了许久盼不到头了,心灰意冷将要转身之际,又听闻熟悉的呼喊声。而这声呼喊,将他这段时间的所有沉默都化为了哀怨委屈与责备。
他很少这样,可这里是蕲川,是父亲与母亲的出生之地。
乔行砚咬牙忍住哭腔,道:“你怎麽来得这麽晚……”
一样的话语,一样的语气,裴归渡觉着心间疼得紧,他不该离开蕲川前往京都的,泰恒殿缺他一人又如何?京都缺他一人又如何?新帝没了他便无法把持朝政了麽?
裴归渡实在懊悔,他不该离开的。
他轻轻拍着对方的脊背,安抚道:“是我的错,怪我来晚了,不会有下一次了。”
乔行砚仍是低着头低声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乔行砚才终于止住哭声,只是擡首之际,依旧能看到对方眼角明显泛红,鼻尖也存一点红。
裴归渡不顾守门家仆的注视,低头在对方嘴角落下一吻,看着对方无声笑了笑,温声道:“今年打算在蕲川过岁暮,还是回礼州?”
乔行砚的睫毛被浸湿了,此刻擡眼依稀能瞧见点水渍,他道:“外祖父已经叫人準备好了岁暮的东西,不留下吃一顿饭对不起他的心意。”
裴归渡明白了,轻抚对方额间的碎发,温声道:“那我们便在蕲川过岁暮,待守岁之后,再回礼州,届时可以与父亲他们一同过上元节——或者我们将外祖父也带上,我觉得父亲母亲也想见他一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