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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类回答往往伴随着不确定,或者是不想回答,要麽是他不知道几点睡觉,要麽就是他压根没有睡觉的打算。但我喜欢多管閑事,不会接受灰色地带的答案。我只接受Yes还是No的回答。
我以为舒博云只是比赛将近,心里焦虑,所以会熬夜练琴,但回想起大三那时,叔叔说的‘他睡不着’,我才知道事态并非我想的那样轻松。
他的确睡不着,但影响他的绝对不是什麽比赛,比赛过后,他也保持着少眠和睡不沉的症状。
与舒博云同居小两个月后,我才大致能摸清他的作息。
首先,他绝对不会在半夜十二点前上床睡觉,睡不睡觉另说,反正是不会让后脑勺贴在枕头上,不管忙或者不忙;其次,我很少见他有过困的样子。
除去上次他在医院照顾大叔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应该是连着两天没怎麽合眼过,在此之外,比起说是困,更不如说是比较爱发呆。
爱发呆和困的区别我还是能分清的,发呆是两眼没神,困是根本看不见眼睛——眼皮都要合上了的那种,舒博云不是这样,他属于前者。
閑下来的时候,不是发呆,就是抽烟。
半夜他经常会醒来,不是正常的醒,是很突兀地浑身抽搐一下的那种,接着坐起来,好一会儿才到客厅去,抽烟,回来又躺进被窝里,我能闻到淡淡的,他最近常抽的烟的味道。我怀疑他是做了噩梦才这样,白天旁敲侧击了几回,几度尝试说关于梦境的话题,但舒博云完全没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反而问我是不是会做噩梦。
“舒博云,以前叔叔跟我说过,你晚上睡不着,你现在怎麽样?”有次我实在是忍不住,就这麽问了。
舒博云很真诚,他没有向我隐瞒什麽:“也睡不着,但还算可以。”
“什麽可以?”
“睡眠质量。”
……我一时语塞:“你知不知半夜自己会忽然醒过来,然后去抽烟?”我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假设,渐渐瞪大了眼睛,害怕地说道:“难道说,那……那不是你在梦游吧!谁梦游还抽烟啊!”
舒博云一愣,手里的烟半天没从纸盒里掏出来。
“你一直没睡?”
-69-“恋爱真的会让人变蠢吗?”
“没有,是因为你忽然醒,我也就醒了。”我回答。
舒博云沉默了一会儿:“我的确做梦,但不知道是不是噩梦,因为醒来时不记得梦的内容。”
“你的睡眠质量一直这麽差?”
舒博云摇头:“我有吃药,效果不太好,就不吃了。”
舒博云式一贯的答非所问。药?安眠药吗?我就那麽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可惜我等了很久,也没听到他继续说下去。他绝对没把话说完,但我没什麽探究下去的心思了。
一阵空虚袭来,心里空落落的。
他用消毒湿巾擦了擦手,坐在钢琴前面向我招手。我坐到他旁边,钢琴椅很长,足以容下我们两人肩并肩坐下。他问,听过‘踩到猫尾巴了’吗,我说没有,他就说要教我。
“你的手挺适合弹钢琴的。”
他替我摆好双手的姿势,掌心是微凉的,我记得他常常备有暖手宝。
“我不行,手指太僵硬了。”说着我舒展着手指,合拢,又伸张开来。
“要是从小学就好了。”他语气中带有惋惜。
我摇头:“我家可没机会接触。你是为什麽学钢琴?”
“很小的时候,我妈会教我弹钢琴,她以前是钢琴老师。”
哦!看来如此,怪不得他初中一直没弹,却能很快再捡起来,还能考上洛艺。
初中怎麽没弹?我本来是要问出口的,但仔细想了想,这问题好像很蠢。我不喜欢问蠢问题。
“舒博云。”
“嗯?”他停下给我在每个音符下面写简谱数字的手。铅笔头在纸张上唰唰地声音骤然停滞。回头看着我。
我很喜欢每次叫他,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我吸引的样子,没有防备,没有任何杂念的样子。
“没什麽,就喊喊你的名字。”
我认认真真看他弹了一边,一头雾水,他又耐心的一个音,一个音的,替我将黑键按下去,自己的手掌覆在我的上面,好像他一直都是这样,什麽都替我做,为我做,我很少为他做什麽。
我很少,为他做什麽。
他要过生日了。我是不是能为他做些什麽?
晚上,被他从身后抱着,我转过身去,面对面看着他,他闭着眼睛,好长的睫毛,眼尾翘起来,像三日月的尾巴。
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思考‘做什麽’,但毕竟对象是舒博云,所以想的尤为深沉,我总想不出什麽能让他开心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到底会因为什麽事情开心。我把烦恼带去了画室,李辞楹看我脸色郁闷,就非要搞个明白,问我为何而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