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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我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也没有等到他的答案。
“舒博云。”我开口提醒他。
“——不,等等,你跟你父母说了吗?”
说什麽呢?是舒博云要来家里过年的事情,还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呢?不过不论哪一个,都没说就是了。
我摇头:“没有,先问你的意见,如果不想去的话我就不说。”
舒博云低下头,看着他早就记在脑海里的谱子,然后又擡头:“你打算怎麽说?”
“你觉得呢?”我把问题扔给他,我不是不知道怎麽说,不是真的在问他,而是不想通过自己,从自己的嘴里讲出来这句话。
“朋友。”舒博云说:“就说是朋友。”说完他就戴上眼镜,继续他的练习了。
-68-“怎麽会,变了是你,不变也是你。”
假如南凃关注的问题是‘人死后会变成什麽’,从我的角度,就目前来说,我想问的问题是‘人会变成什麽‘,不是死后的世界,是活着的活生生的’我们‘。
舒博云变得爱笑了很多,也健谈了很多,但我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快乐,不如说恰恰相反,他心里藏了很多事,至今没有与我坦诚。
雅宁变美了,但其实她本来就很美,以前是天底下独一份的美,现在是人人都能称赞的美。
最后一次见小川,她性格依旧跳脱,但比以前是要沉稳了很多,依然扎着低低的双马尾,爱穿浅色又明媚的衣服,却不再是学校里那个蹦蹦跳跳让人看了也忍不住雀跃的学妹。
南凃,这世上还有什麽是不能变的?就连他我有时也看不懂了,没有了一腔热血,也没有了不顾一切的沖劲,变得瞻前顾后,我不能说这是错误的,但这让我感到一种陌生,是不是这就是成长为人的代价?
“南凃,我是不是很幼稚,一直在怀念以前的东西,想着什麽都不变就好了。你觉得我变了吗,我变了还是我吗?”
“怎麽会,变了是你,不变也是你。”
他替我把三个行李箱搬到后备箱里,沉甸甸的,不知道我哪来那麽多东西要搬走,这几年的东西好像都在这里了,这几年,我几乎没有度过离开南凃的生活,也很少想过没有南凃在的家是怎麽样的。
南凃平时在家就很聒噪,不知道和小川同居后,会不会被他烦死,他平时睡觉呼噜打得比地钻响,不知道小川睡眠质量好不好,南凃还是个挑食大王,这个不吃那个不吃,不知道……算了,反正烦恼的不是我了。
我又想多了。他嘭地一下把后备箱扣死。
“表情那麽沉重干啥,又不是见不到了。”
“那倒也是。”
他把我的所有东西都塞进了出租车里,包括我,其实这里离舒博云的新家根本不远,但总有种不安的预感在心里面跳跃,就好像你明知道单手端不住的盘子却偏偏要端,到最后撒了一地碎了一地,还要懊悔当初的自己。
眼里是渐渐往身后消失的风景和南凃,从车后的玻璃窗看,勉强能从堆成山的行李中窥视到还站在原地目送的南凃。
舒博云不在家,早早就去了乐团,下午还要去学校,我差点忘了,他也还在上学。
三个行李箱看起来多,但其实打开细数,没有多少物件,家具我不带走,只带生活用品和衣物,其他的不需要我準备。舒博云要我自己看着收拾,衣柜,洗浴间,随便使用,什麽东西放在哪里,一切按照我的生活习惯来。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合住,倒是随和,方方面面没有奇怪的禁制。
晚上,很晚才等到他回家。带回来一个档案袋。
“这是什麽?”我对放在桌子上的档案袋行注目礼。反正我是不敢乱碰他的东西。
“谱子。”他看起来有些头痛,轻叹气说:“要参加比赛。”
比赛?舒博云参加比赛?百年不遇啊,我从来没听说过他去竞赛过什麽,不争不抢的,我快要以为他真的是无欲无求的那种人了!没有胜负欲的人生也太没有灵魂。
“挺好的啊,你不想参加吗?”
“不想,但要参加。”他把档案袋里的谱子拿出来,定定看着:“以前参加的都是校内比赛,乐团内部需要考核,如果没有实际成绩的话——”说着说着,他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
这种实力至上主义社会,如果没有实际成绩,那就要等着被开除了。毕竟谁都希望履历书上能好看点,尤其是艺术生,如果什麽大会的奖项都没拿过,可能在第一次书面审核的环节就被刷下去了。
舒博云的钢琴练习是没有中场休息的,只有开始时间是确切的,至于练到几点,全看他自己,所以哪怕问他几点睡觉,他也只能回答一句:看情况。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