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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用找房子了,继续当我的室友吧!”南凃把手又放到我肩膀上,一把把我捞过去,然后拿着空空如也的,只剩下冰块的玻璃杯,强行跟我碰了杯,他嘴角撑起一丝笑容,我却感觉他要哭了一样。
他忽然把我松开,又嘭地一下又将杯子砸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自顾自地狂笑。
“我真佩服舒博云啊,他一直都那麽喜欢你,有时候觉得他惨,因为爱而不得,有时候又羡慕他,羡慕他能一直保持这份喜欢。说真的,都到现在了,海时。”他低着头,忽然把脖子扭向我,眼神从上往下看着我:你就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是咋想的呢?你是不喜欢舒博云呢还是不喜欢男人?”
我淡淡说,酒劲上来了,你喝大了,南凃打了个嗝,摆摆手:“你今天必须得跟我交代了,以前你怎麽糊弄我的,今天都得还回来。”
“我不知道喜不喜欢男人,但或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是喜欢舒博云的。”
“哦,你……你不知道喜不喜欢……但你喜欢……”南凃低声重複着我刚才说的话,他被绕晕了:“……什……什麽意思?你的喜欢是我问的那个喜欢吗?”
“是啊。”我坦坦蕩蕩地回答:“我喜欢舒博云。”
他用朦胧的,又有些灰暗的眼神看了我良久,渐渐地撩开眼皮,眼睛又有了些光彩,逐渐瞪成一个平时见不到的大小的眼睛:“你刚才还说不喜欢。”
“我没说不喜欢。”我否定:“我只是说我把他当朋友。”喜欢上喜欢自己的人,很奇怪吗?”我擡手叫来酒保,又要了两杯威士忌,然后把其中一杯推给南凃:“林新川不就是这样的吗?她接受了你的追求,然后也喜欢上了你,难道不是吗?”
南凃还是瞪着两只眼睛,甚至到了滑稽的程度,但我是看得出来,那里面还是有点怒火的。
“我怎麽觉得不太对呢?”
“哪里不对?”
“那你就是同性恋嘛?”
“不是。”
“那你为啥喜欢舒博云?”
“我喜欢舒博云和我是不是同性恋有什麽关系?”
南凃糊涂了:“那你为啥喜欢舒博云啊?”
“你这句话刚才问过了。”
“我是问你喜欢他哪里!”
“人好,脾气好,性格好,对我好。”
“哈?陆海时,你喜欢过人吗,你这叫喜欢吗?你不是因为我刚才问你,你才这样搪塞我的吧!如果是的话,你真的大可不必为了不让我再纠缠问下去才撒谎啊!”
“为什麽这麽问,我就是喜欢他这些地方,为什麽不能叫喜欢?”
“不对,不对!”
南凃说,羞于说出口的喜欢才是喜欢,我反驳,那坦蕩的喜欢难道就不能是喜欢了吗。
-56-“雨季要来了。”
箱子的最底部,依然是那本泛黄的,有明显被揉搓痕迹的病例本,它吸引着我所有的注意力,我翻开一页一页又一页,都是不痛不痒的感冒或发烧的记录,直到有一页写了满满当当的文字,潦草,淩乱,即便如此我也读懂了这些内容。
手臂、小腿粉碎性骨折,锁骨、胯骨骨折,视野直径小于20°,半径小于10°,视野重度缺损,三级脑震蕩……等等,从这一页开始,往后都是他经常受伤的记录。
我合上病例本,把它放回原处。信件也压在上面,扣上盖子。
舒博云回来了,手里拿了两杯喝的,问我是不是累了,怎麽低着头发呆呢。
对不起南凃,我那麽轻率地跟你说我喜欢舒博云,但我其实也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我只知道,我有无论如何也不能对他置之不顾的理由。对不起,也对不起舒博云。
在擡起头之前,我收敛一切外露的情绪,把脸上的表情换成笑容,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没有,就是歇一会。”
舒博云没说什麽,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音乐会的入场券给我,我不知道第二张给我的用意何在,但仔细一想,除了南凃以外,也没有适合的邀请人选。
回家后我就把其中一张入场券塞给了南凃,在去的路上,他还嘟嘟囔囔地颇为不满,说他好像一个附带品一样,我说人家本来也没邀请你,你就当是我邀请你来听的音乐会就好了。
音乐会这天出门前,我失手打碎了一个玻璃杯,南凃听见破碎的声音后沖刺到厨房门口,低头看了看一地的玻璃渣子,又擡头看了看我。
他边拿着扫帚簸箕扫地,边碎碎念着:“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但老人都说如果出门前打碎东西,其实代表这天不宜出门……”
我反驳:“那未必,说不定是这个碎掉的杯子替我挡灾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