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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像世间每一个悔教夫君觅封侯的俗套故事一般,男子寄回的银两越来越多,但是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终于他娶了能为他带来兵马粮草的女人,抛弃了为他烧燃过大半青春的女人。他连见她最后一面都不肯,甚至在她临死前抢走了她的儿子。”
李承珩面色平静地寥寥几句便说完了他阿娘惨淡的一生,他抬眼看着因认真聆听而皱起眉头的孟追欢。
他以为她该是如他从前见过的所有的女人一般,听到他惨遭背叛的母亲、听到他朝三暮四的父亲,留下几滴清泪,再用女人独有似水的柔情,将他几十年来的郁郁不平填满。
可是孟追欢不同,她仍旧扬起她那高傲的眸子,凛然一笑,“所以呢,所以你便要将因父亲的忽视而失去的自尊从女人身上找回来,从女人可怜的眼泪与哭喊的咿嘤中得到满足,你养在后院的那些女人是不是都承担着这样的作用。”
孟追欢嗤笑一声,“李承珩,你好可怜啊。”
李承珩攥紧了手中的拳头,他知道自己只要手上一使力便可将眼前不知所谓、挑衅于他的女人掐死,可不知为何他还是将紧握的双手放下了。
他回望孟追欢一眼,他永远看不懂她,他那弟弟的情人。
第34章 :祝君长咏梦熊诗
史馆累累的书卷竹简将被禁足的时间拉得磨人又悠长。
起初女官们还许她和李承珩闲聊八卦打发时光,李承珩给她讲左拾遗宠妾灭妻、工部尚书和儿媳扒灰、太学博士私底下有异食癖爱吃木头;孟追欢便给李承珩讲高祖时期,昭媛如何变着花样争宠、淑妃怎么偷偷打别人的胎、高祖又是个抢别人老婆的混蛋……
当他俩终于八卦到高祖头上的时候,女官们终于忍不住了,还是将他俩一人一间分开关押了。
如今已然是孟追欢被关在史馆内的第四天,她从白日的第一声鸡鸣坐到入夜的打更,从记载上古时代的竹简翻到今时今日的起居注,她将头发抓脱了、眼睛熬红了。
终于听到那史馆的老旧木门嘎吱一声,渗进久违的日光来。
一眉目清秀、知书达礼的女官恭身行礼,“楚王、小孟舍人,元昭仪梦熊有兆、怀胎三月,圣人大喜,赦免你们二位。”
那女官还悄悄对孟追欢道,“圣人还赦免了郑相公与程大夫,允程大夫告老还乡,郑相公官复原职。”
孟追欢谢过那位女官后便出了史馆,她绕着台阶转了好几圈,伸了个懒腰,又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李承珩忙拉住因久坐而有些站不稳了的孟追欢,“还有个八卦,要不要听。”
孟追欢忙竖起耳朵,悄声道,“你展开说说。”
李承珩放低了声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长安城中有姓李的一家,长子和老二的妻子偷情!”
孟追欢深吸一口气,手拉住李承珩的袖口,“这还不是什么大事儿?姓李,不会是皇族吧?哪一家哪一家?快告诉我。”
李承珩俯下身子,将孟追欢因为八卦而放大的瞳孔和挑起的眉毛都尽收眼底,他也学着孟追欢刚刚的模样伸了个懒腰,“下次再说吧!”
孟追欢在他身后大吼道,“八卦说一半,小心烂嘴啊!”
待李承珩走后,孟追欢却不急着离宫,而是对那刚刚传令的女官行了个插手礼后道,“某求见元昭仪。”
那女官微微一笑,莲步微抬,“昭仪娘娘已在仙居殿中静候小孟舍人。”
从前朝史馆至后宫仙居殿,一路上风响环佩、花迎金钗,树下的婢女拿了扇子扑着早秋的最后一只蝴蝶,合欢秋千上的宫妃闲说起红妆画眉之事,明明是秋日里却丝毫不见肃杀凄清。
元展眉就这么合眼仰躺在仙居殿前冰姿蕊绽的玉簪花丛前,洁白无暇的花瓣随微风而过,清新宜人。
秋老虎正盛,一宫装婢女正坐在榻边轻轻摇着羽扇,孟追欢嘘声,替了那婢女的位置,坐在元展眉榻前懒散地摇着。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元展眉才撑着脑袋醒转过来,“扇了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元展眉挑眉笑道,“那就继续扇吧,难得你伺候我一回。”
“可要再睡一会?我怀孕的时候恨不得天天粘在床上。”
元展眉轻轻摇头,仍保持着撑下巴的动作,“你知道吗,我刚入宫做女官的时候完全想不通,宫里比外面吃得好、住得好,可为什么娘娘们写得宫词却是这般寂寥呢?”
孟追欢神色有些落寞,“她们大多都背负着家族的荣耀与长辈的期许入宫,天家雷霆雨露无常,得宠与失宠都在一念之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