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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展眉掩嘴扑哧一笑,“这里是后宫,不是你们宦海沉浮的朝堂。她们没有你们读书人青云直上的抱负,也没有郁郁不得志的遗憾。”
“她们哀叹的都是自己,哀叹的是自己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元展眉将孟追欢的手拉起放到她的小腹上,这里平坦得没有一丝赘肉,孟追欢正感叹她怎么怀孕了还这般清瘦,却听元展眉低声开口道,“这里根本就没有孩子,欢娘,我需要你帮我。”
孟追欢直要被元展眉这句话惊得从榻上弹起,她忙敛住了神色,“你要我如何帮你?”
孟追欢在元展眉榻前踱着步,她看了看四下无人,又悄声道,“回去我便让人私下寻觅怀孕妇人,到时候婴儿一诞生,我便想法子运到宫中。”
元展眉握着羽扇摇了摇头。
孟追欢坚定道,“男人虽然比较显眼,但是想想办法,也是能运进来的!”
“哪有这么麻烦,”元展眉反握住孟追欢的手,“我会在中秋家宴时设法将这个孩子流掉,宫里面只有皇后生育过,我担心她看出来,届时要你将宇文氏拖住。”
孟追欢轻轻点了点头。
孟追欢领了李忧民的旨意,这几日都会去仙居殿排解元展眉孕中忧思,让元展眉安心养胎。
越发濒临中秋,她的心就越乱了,这一日她才陪元展眉午睡了半个时辰,刚从仙居殿中走出,便在廊下迎面撞上了陈尚微。
陈尚微袅娜娉婷,着了一身藕粉衫子,她身后的侍女抱了好些卷轴,想来是要问元展眉宫务之事。
孟追欢轻轻行礼,“昭仪娘娘仍在午睡,王妃若是不急,可在偏殿中候上片刻。”
陈尚微轻轻扬了扬下巴,她的侍女便入了殿,廊下徒留她与陈尚微二人。
孟追欢尴尬地搓着手帕,她从前与陈尚微很是不相熟,只能搭话道,“王妃这几日可是居于宫中?”
陈尚微拉着她到胡交椅上坐下,“昭仪有孕在身,皇后娘娘又不通这些繁杂琐事,只能召我入宫打理一二。”
孟追欢看着眼前踌躇犹豫的陈尚微,轻声道,“昭仪娘娘可是有话要问我?”
陈尚微已然红了耳朵,这才低声道,“国公夫人可觉得……他们李家男人……在那方面有点什么毛病?”
孟追欢猛地一拍大腿,看来楚王妃是与她同病相怜啊。
“我早就这么觉得了!爱胡思乱想、莫名其妙地生气、甚至狂躁起来还要咬人是不是?”孟追欢不忘补充道,“这病还有得治吗?”
陈尚微拧着眉头看了她一眼,“那倒不是这个……”
陈尚微的脸更加红了,凑到她耳边道,“他们李家男人……是不是在生育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孟追欢仔细回想了一下,涨红了脸蛋,“应该没有吧……”
“我们成婚八年,我却无所出,皇后虽嘴上不说,但心里却还是怨的,此番元昭仪怀孕,让我进宫伺候,便是在敲打我呢。”陈尚微轻捏着帕子,眼中已然有几滴朦胧的泪花。
孟追欢刚想安慰她,你放心,皇后没有这么弯绕的心思。
却见陈尚微泪水涟涟、梨花带雨,“他前些天从史馆中禁足出来后,便将府中的妾室都送到了庄子上,我还以为他转了性子,可他仍旧日日不回府,我一个人怎么生得出孩子?”
孟追欢挠了挠头,只能安慰她道,“带孩子很累的,我也不大喜欢小孩,若能重来,我还是觉得不生为妙。”
陈尚微第一次听竟有妇人连孩子都不喜欢,她颇为称奇,“可若是有了孩子,夫君也会多多眷恋你几分,更有甚者,你说什么他都会听你的!”
孟追欢莫名想起了颇为喜欢逗弄阿新、一下朝便是教阿新读书的孔文质。
她轻轻摇着头,“是这样吗?不过我小孩也不是我夫君亲生的啊。”
孟追欢别了陈尚微后,却不去急着回中书省中上值,而是纵马出宫。
从史馆中禁足放出后,她早已不是越次入对、圣眷正隆的孟舍人。
李忧民不再将变法的核心要务交给她,分到她案头的,如今只剩下册封勋爵、歌功颂德的文书,她静静地坐在案前为这些文书润笔添墨,一如她阿爷在中书省中的日日夜夜。
孟追欢也开始频繁出入长安城中的大小酒坊,等着如同所有遭贬斥的诗人一般在醉生梦死间吟出一首千古绝句来。
明光军中的两大酒蒙子宇文飞熊和那日苏俨然成为了她最好的酒友,她会告诉他们长安城中哪一家酒坊的酒最烈最醇香、他们则会在她喝昏过去的时候将她送回家。
他俩酒品极好,前一日喝醉时说过的话第二日便再也不记得。最重要的是他们俩永远不知道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悲伤与哀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