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恶人谷太大了。
大到泠心可以轻而易举地避开除夕,除夕却没法儿找到一个蓄意要藏起来的泠心。他的醉话成了真,失去泠心的天籁显露出了些微的懈怠,接班替任的副将陷入了每一个继任者会有的困境:叫不动人,组织不起行为,被一遍遍拿来和泠心比较,因为天籁的名声而被寄予厚望……
初出茅庐时面临过的窘境卷土重来,缺少得心应手亲兵的除夕连续两次进攻颗粒无收,从前“除夕没了泠心什么也不是”的质疑也愈演愈烈,他开始修改打法和战术,去适应自己没有了天籁的分兵。然而恶人谷在几次内乱后连番失利,一夜崩盘到商路进战,过往隐藏在水面下的坚冰浮出水面,将四平八稳的航线变得危机四伏。
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安稳觉睡了。
长期的缺觉导致他错漏频频,总是下意识地把擦肩而过的唐门弟子当成泠心。他旁敲侧击了许久泠心的下落,不仅一无所获,还把泠心选得接班人问得格外焦虑,直到某个实在看不过眼的天籁士兵主动找上门,告知了泠心临走前留给除夕的一句话。
“你找我,是为了恶人谷,还是你自己?”
一句话攫取了除夕面上为数不多的血色,天籁士兵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模样:“除夕将军,你还好吗……?”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除夕承认自己有些失控了,但失去泠心的痛楚让他无法理智地去对待天籁的人,被诘问的士兵茫然地眨了眨眼,满脑子去搜刮可能的答案,却听到了一个最离谱的:
“我是你们天籁的将军夫人。”
回营后除夕大病一场,迫不得已放弃了指挥权,换来了一段时间去缓和自己的心态,像是自暴自弃要坐实那些不堪的传闻。
盛世的出走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多少有些听不下去的除夕尽力去说和过双方,被搅了听笑话性质的浩气撺掇老白去管管除夕。这位一向爱打趣他又为老不尊的师父果然登门而来,张口却不是劝他别掺和烟云家事儿。
“泠心被你弄哪儿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除夕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一圈儿:“这我怎么知道啊,我还想问是不是你们浩气把人色诱走了呢!”
“有一说一,你觉得泠心是这种人吗?”老白恨铁不成钢地找了个趁手的榔头想给他两下子,“你难道真的以为他是因为你器大活好才让天籁和你绑定的吗?”
夕某人非常的大言不惭:“难道不是吗?”
老白开始思考重新培养一个徒弟会不会更好,总感觉这个徒弟脑子里面进了泠心之后浑浑噩噩恍恍惚惚,非常的不清醒:“你能在凛风堡糟蹋凛风堡主,是因为他知道你是除夕。你能有天籁这样的部队做亲兵,是因为他看到了你的潜力,愿意和你磨合。”
除夕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虽然有些话,我这样的立场不应该说,但是吧……你们两个撇去那层关系之外,早就已经绝无仅有的亲密搭档,各有所长,各司其职,强强联手根本不存在什么谁占了谁便宜的说法……”老白把玩着手里的榔头,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按捺住自己让恶人谷指挥减一的冲动,除夕似是有所察觉,抬起头看着他道:“是泠心和你说了什么吗?”
老白握紧了榔头:“还真是因为这个?”
最后除夕还是一五一十地把事儿原原本本地交代了一遍,老白几次三番拿起榔头又放下,反复用“这是我徒弟这是我教的”来压制火气,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挽救一下除夕岌岌可危的现状:“那天来给你送花的小倌,下午确实挑衅了泠心,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因为一束花向你发难。他无法忍受的原因很简单,他不希望自己在你心目中和他们一样。”
除夕轻轻地嗯了一声。
“想啥呢在?”老白抡起榔头想给他砸出点热烈的反应,却望见除夕将脸埋进了掌心,整个人遏制不住得颤抖了起来,“……现在知道后悔了?”
“师父。”染着哭腔的话语从除夕的喉咙里滚出,“师父,帮我找找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虽然老白当时飞快地给了除夕一榔头,用“你让一个武王城主给你把隐退的凛风堡主找回来这事儿没十年脑血栓干不出来”批判了他半小时,但还是略微出了一把力,逮着龙门荒漠那俩至关重要的商点一顿猛锤。
他当然知道泠心为什么决意归隐,更清楚不来点儿狠的,泠心不会在这个时候轻易回去。三个月时间足够那个意外闯进来的孩子被泠心察觉,考虑到没有人知道怎么拿掉一个男人的孩子,所以泠心选择将他留下来。
老白利用他的关系网挡住了恶人那边的窥视,也并不去刻意了解泠心的位置,只是将恶人一日不如一日的传闻送到了他的耳中。
远在南屏山河滩摸乌龟的泠心到底还是没能坐视不管,同老白打了声招呼就往回赶。他连夜启程,沿途的溪涧盛满了闪烁的星子,此间的风声没有昆仑山那般凌厉,拂在身上也没有任何寒意,多少绊住了他归去的脚步。
泠心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天籁,他还是准时准点按部就班地领着人参战支援,只是愈发的沉默寡言和难以亲近。除夕彻底成了整个天籁不可言说和无计可施的存在,他没有刻意去要求带天籁,泠心也没有专门去提出换指挥。除夕能感受到他在背后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像从前一样沉稳和默契,然而攻防结束的号角声一响,他们就像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恶心干呕和腰酸乏力如影随形,腰腹间多出来的份量让泠心分不出额外的精力去处理太多东西,好在有他把控大方向后的天籁重新步入正轨,卸下了担子的副将连走道儿都轻快了起来,各司其职忙活得充实愉悦。
唯一难搞的就是泠心变得格外嗜睡,常来走动的几个指挥将军只能由副将接待,每回的解释都是“我们将军睡下了”,听起来苍白得像是渣男找的借口。
所以除夕在更阑时分偶遇泠心时,一度以为是自己再度思念成疾。
他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夜蔼中的朦胧暗流,和一抹安宁的清辉。泠心枕在屋梁上似睡非睡,身畔是封泥新开的桑落酒坛,氤氲的酒气与月光一同涨潮,要将世间未眠的一切淹没在波澜之中。
鬼使神差的,除夕浮光掠影隐去身形,悄无声息地摸到房檐边,探手去捞那个酒坛。还没等他抓稳坛口,原本还合着眼的泠心忽然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以作示警,除夕猝不及防给他吓得险些失足,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拎起酒坛抱在胸前,和彻底清醒过来的泠心进行了一场漫长的对视。
泠心的眉宇里是满溢的疲倦与困惑,因为今日出门前忘了检查门窗,原本井然有序的卧房被一场秋雨毁得面目全非,换个地儿又实在适应不了其他人的被褥习惯,这才想着稍微喝点儿有益入睡。
他在醉眼朦胧中依稀看得熟悉的身影,原本要去摸千机匣的手顿了顿,只在除夕试图偷他好酒时把人拍了出来。偏偏除夕这人就是个得寸进尺的王八蛋,被他发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酒坛子抱走了!
“你还我。”泠心扔了俩天绝地灭机关在除夕脚下,随时准备把人从这儿推下去,除夕从最初的惊恐和尴尬中回过神来,一撩下摆就在他面前坐下了:“别轻举妄动啊!我这儿可挟持了你的——”
泠心一个图穷匕见给他崩了下去。
除夕被摔得七荤八素,怀里头揣着的桑落酒也跟泠心同仇敌忾,顺着坠下的势头把他泼得浑身湿透,等他好不容易爬起来想找泠心算帐,上头那人踩着屋脊消失在了这片醇香中:
“那酒可贵了,记得赔给我。”
落汤夕抓了抓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在意识到泠心今天居然跟他说了两句话后开心得不行,抱着酒坛子嘿嘿嘿笑了快半个时刻。
然后除夕因高烧缺席了第二天的进攻浩气盟。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赔是肯定要赔的,虽然泠心可能酒醒之后就把这茬给赖了,天籁也从不缺他一口酒喝,但除夕还是挑了两坛从前泠心偏好的自酿跑了一趟。结果天籁副将看到酒就面露难色,含糊其辞地替自家将军拒绝:“这……将军他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喝酒。”
除夕疑惑地看着他:“但是他前天晚上还在凛风堡屋顶上自斟自饮?”
“……您也是知道我们将军的,他压根儿不是我们能管的。”天籁副将无奈地摊了摊手,“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放纵乱来,但真有什么事儿我们也劝不动——这酒您还是先拿回去吧?”
“为什么他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喝酒?生病了吗?”除夕难得能找到理由来一回,抓着一切可以拖延时间的话头刨根问底,天籁副将则难为地看了看他,用“将军严令不得外传”把他的疑惑挡了回去,只留下了其中一坛酒。
次日的城战如期而至,除夕领着天籁远赴下路防守反击,因为在对方据点里打得势均力敌,能灭掉人但集火不掉大旗,几波试探后倒也放弃了强攻的打算。除夕唠唠叨叨了快一个时辰关于喝酒的坏处,听得对面浩气盟的指挥龙剑雨莫名其妙:“除夕你什么毛病,是你老婆喝了酒把你打了还是怎么的,这么大怨气!”
除夕气得要拆他粮仓:“我哪里来的老婆!”
“没有老婆就没有老婆,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龙剑雨给他对着吼了回去,除夕内心的小人儿被他堵得郁闷至极:“我不吼大声一点,你们这帮浩气盟回去就能说我被泠——”
“被泠?被泠心?被泠心打了吗?我说的是你老婆跟泠心有什么关系?泠心是你老婆吗?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龙剑雨也是一个奇才,能把接茬儿搞得像是找茬儿,除夕肺都要给他憋炸:“你这个人话为什么这么多?”
龙剑雨觉得自己好冤枉:“搞得好像我们俩有谁不能说足两小时一样的,我不仅话多,我声音还大!”
“你他妈得意什么,你难道就有老婆吗?”除夕磨刀霍霍,试图用魔法打败魔法,然而龙剑雨真的是好几把不要脸一人:“我有啊!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没有老婆吧?”
“他有。”泠心忽然出声,没等除夕惊喜完就给他狠狠地补了一刀,“烟云很乖。”
在图的七绝军支棱起了耳朵,除夕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得临近结束的号角声遥遥传来,烟云很乖领着人过来跟他汇合、准备核对击杀守将的数量:“我把人带一起啊,除夕你这边大将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不要跟我说话!”除夕一句话不过脑子地冲口而出,烟云很乖被他怼得莫名其妙:“那我不跟你说话了……泠心,你们那边大将掉——”
“你不要跟泠心说话!”除夕还是没能把脑子安回去,好在泠心听到烟云很乖问就往那边走了两步朝他比了个“一”,烟云很乖瞥了眼似乎被龙剑雨打傻了的除夕翻了翻眼皮:“好的,掉了啊,早说不就行了。”
除夕压根儿不打算放过他:“他跟你说话了?”
烟云很乖好懵逼:“啊?”
“泠心告诉你了?”除夕觉得这个日子没法儿过了,烟云很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泠心和生无可恋的除夕道:“说出你的故事?”
龙剑雨究极大声地喊道:“泠心说除夕是你老公——”
“我日你妈龙白给,这个图他妈的有七绝的人在!”烟云很乖差点就抡着盾冲到浩气人群中去给他一顿暴打了,“点可以乱放,话不可以乱说!”
“这话是泠心说的为什么你要骂我,不敢骂泠心你就直说啊?”龙剑雨撇了撇嘴。
烟云很乖被他的激将法轻易地撩拨了:“谁说我不敢的?泠心——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泠心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没吃完的八卦令烟云很乖食不下咽,端着盆肘子就往除夕那里扒拉。除夕郁闷地放下筷子,把一帮支棱起耳朵也想听的家伙打包扔了出去,开始絮絮叨叨跟烟云很乖倒苦水:“你就想象一下,假如你跟馒头是炮友,其实你俩都认真了,但是你以为你没有,于是你们错过了,再想回头他自闭不说话了,然而别人他还是保持交流——”
烟云很乖代入了一下自己:“操,馒头还能闭嘴的吗?那不是爽死了?”
除夕觉得这天没法儿聊了。
“换句话说就是——你跟泠心是炮友?”烟云很乖每次在吃瓜的时候脑子格外灵活,“然后他比你先开窍一点,是这个意思吧?”
“呃,也不全是。”除夕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泠心可能一开始……就没把我当炮友,他是真的喜欢我,想跟着我打一辈子的攻防。”
烟云很乖把肘子重重一放:“除夕,你他妈的是在炫耀吗?”
来接烟云很乖的馒头刚好听到了他俩的对话,抱着馒小乖对自家那口子海誓山盟:“我也可以跟着你打一辈子攻防的。”
“你他妈的莫挨老子!你们七绝能不能不打攻防?”烟云很乖抱着肘子判断了一下场上的局势,拔腿就往离除夕最远的泠心那里跑,结果那盆肘子浓郁的肉香味儿顺着风扑向泠心,让原本漠不关己正在搅弄粥水的凛风堡主骤然变了脸色,扶着桌沿吐得昏天黑地。
烟云很乖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肘子的问题。除夕下意识就想跑过去查看泠心的情况,还没靠近就被天籁的人层层拦下,只能看到他惨败至极的面颊。
馒头看了看除夕又看了看泠心,觉得有些事儿还是需要他这种最擅长得罪人的角色来揭穿:“泠心。”
勉强缓过一口气来的泠心漠然抬头,天籁军警惕地护在他身前随时准备交火,烟云很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满脸惊愕地看着手足无措的除夕:“不会吧?”
“你是不是怀孕了?”
满室死寂,唯独没有此地凝重气氛感染的馒小乖左顾右盼,使了劲儿从爹爹怀里钻出来,一路蹦蹦跳跳地跑到泠心身前,努力仰起头看着他的肚子喊道:“嗨老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泠心本能地护住自己的腹部想阻挡这个小家伙的目光,然而这一行为本身就昭示了某些真相。馒小乖眨巴着一双澄澈又干净的眸子,让泠心烦闷的情绪一点点柔和了下来,他抱起馒小乖穿过人群,将他还给了仍然在消化信息量的烟云很乖,转过身来朝天籁的招了招手:“走了,回营。”
他们踩着满地槐花,走得又快又急。泠心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一次落到过除夕那里。
当天夜里,除夕噩梦缠身,在风紧雪急的漆黑中追丢了泠心,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看着泠心愈来愈远,在一墙之隔的凛风堡外听着泠心柔声哄睡女儿,却怎么都敲不开门……无边的悔恨与痛苦席卷而来,他在夜半更声中泪流满面。
他花了一整夜时间强迫自己接受了泠心不愿回头的事实,甚至不敢去问一声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因为泠心看上去根本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天光乍亮时,除夕带着满身疲惫沉沉睡去,又在午时被喊醒,匆匆忙忙去处理突发事件。因为盛世与烟云另有私怨,烟云很乖主动提出要送馒小乖,想着避出去少出点纷争,让除夕来安排今晚祭天的路线,然而除夕一扫战功榜就觉得头皮发麻,反手就把烟云很乖给拽了回来。
烟云很乖看了看油盐不进的泠心,看了看颓唐无奈的除夕,张口就来了一句“要不天籁找机会交接一下镖头吧,泠心你现在的月份还不太稳定”,整个营帐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周润发没忍住笑出了声,不太明显地打了个圆场:“主要也看具体情况,如果真的情况紧急,换镖头本身就是个规避风险的好办法。”
泠心轻轻地“嗯”了一声,烟云很乖顺势铺开舆图和他们商议,在座指挥和将军意见相对都很统一,任何一家落单都有极大的隐患,且单个据点容人条件太过有限,一旦让浩气抢到先手,劣势会很难被扭转,最好还是三位镖头都去白龙口,具体哪个点交几辆车视情况而定。
“白龙真的重中之重,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浩气,回头再通知一下各家都大力组织一下,起码保证三个镖车都能交到。”烟云很乖把三根小旗帜贴在卧龙坡和日月崖上,又额外多说了两句权当互相勉励,除夕顺着他的动作往那儿看了过去,视野里碰巧就出现了泠心遮盖在征衣下的小腹,一个没忍住就多看了两眼。
泠心忽然出声道:“不用看了,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除夕这才发觉其他人都先后回营,整个营帐里只剩下了自己与泠心二人,他慌慌张张起身要告辞,没留神左脚绊了右脚差点把沙盘打翻。泠心伸手扶了一把被他推歪的沙盘,顺势撑着桌案站起身,除夕目送着他一步步往外走,什么也没敢说。
最后那句话像一阵龙卷风,将他心中所有的建设掀得七零八落。除夕站在一片狼籍中沉默不语,绝望一点点漫了上来,吞没了微不足道的愤怒,他在此刻无比理智的明白,泠心有权选择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