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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口中说的是谁,也不知道是不同的人还是同一个人,更不知道自己所问是哪一件事。就连自己说完之后,也不知道是对谁所讲。
他忽然笑了一声,幽深的眸中映着窗影摇烛,而后一阵长叹。
故人
天边鱼肚泛白, 房内檀香幽幽。
鱼食星星落落撒入池中,萧云山静听着鱼儿游动的声响,水滴溅溅,却闻一男子清脆的嗓音跨在墙头。“这鱼儿不是你的, 你为何还要亲力亲为地喂食呢?又瞧不见, 喂得什麽趣儿?”
“养在我的地盘,不过随手为之。虽不得观, 却也能听见它们跳跃的声音, 知道这园中不是死气沉沉, 而尽是生机。”萧云山搁下盛鱼食的象牙钵, 听见徐清淮跳下墙头的声音, 坐下道:“小侯爷已经不大走正门了, 哪日墙头的瓦片被你踩裂了,可是要赔的。”
“你担心的是瓦片吗?”徐清淮悠然地坐在了石凳上, 与萧云山面对着面。
每每遇上徐清淮, 他都是这种语气,有时让萧云山觉得这人一开口就坏了气氛, 如今这园中的风声也听不见了,池中鱼儿溅水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唯独听见那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明里暗里说着轻浮的话。
萧云山面无神情, “小侯爷觉得我是在担心你吗?小侯爷这金吾卫当得实在是轻松,似是从来没有什麽正经事做。”
徐清淮微微一愣, “本侯只是问一句, 承淮以为本侯要说什麽?本侯这金吾卫做的不仅忙得到处跑,还在你这里听你编排, 实在是憋屈。我看,这皇后口谕, 本侯也不必传来了。”
“皇后口谕?”
“是,本侯是带着皇后口谕来的。”徐清淮悠然道,“不过若是承淮不愿意听,本侯倒是可以回禀皇后娘娘承淮抗旨不遵。”
谁知徐清淮方才说完这话,萧云山便连忙跪下,直立着身子,道:“草民跪迎皇后口谕。”
徐清淮瞧着他这般方正端庄,倒是完全没了平日里和他拌嘴时候故意针锋相对,站起身道:“皇后要你閑时入宫侍奉。”
徐清淮俯身,语气轻浮,“至于你何时閑暇、怎麽去,皆由本侯说了算。”
萧云山起身,定定地坐下,并未有丝毫不悦。只闻徐清淮的声音又凑到了自己耳边,淡笑着说:“如今你与本侯可算得上是挚交了,虽说你得了皇后的赏识,可本侯却不十分信任你,只得求皇后将你交到本侯的手上。正好,你不是想要攀附本侯吗?如今是本侯在给你机会。”
“小侯爷何出此言?”
“本侯细细想过,自本侯与你相识,你虽看上去自始至终冰清玉洁的模样,可所作所为终是难以解释。”徐清淮与他面对面坐着,眸中映着萧云山平静的神色,“从一开始你当着衆人的面与本侯纠缠不清,到后来你帮本侯寻回东西,得罪御林军,再到后来你暗中找到高平,将纪峰的罪证送到我的手里,看似每一步都是及时出现帮我。”
“实际上呢?”萧云山淡淡道。
“你给纪峰以胁迫我的机会,是为了我能借圣上有意清理中枢之机,为纪峰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让他除去圣上的眼中钉之余,再自己跌下悬崖。你将高平送到我的面前,给了我一本账簿,上面不仅仅是纪峰的罪证,还有关于你的,你为何敢相信我不能借此除去你?”
萧云山神色漠然,“我是小侯爷的姘头,京城人尽皆知了,小侯爷舍得杀我吗?”
“你传出去的谣言,自然是于你有利。你想尽办法让我替你除掉纪峰,有什麽目的难道不该跟我说说吗?”
夏日的蝉鸣渐起,晨间的凉爽也渐渐消失。
忽然,萧云山哼笑一声,柔和得像是一阵清风。“小侯爷是个聪明人,那账簿送到你的手里,自然是有你的用处。你早已找人探查那齐凛儿,知道他是隶州齐家的公子,不学无术,却不知他从前是颠沛流离的乞儿,是我师傅收养他。听闻徐家与齐家有旧交?你该识得他的。”
徐清淮不语,沉沉思索片刻,才道:“是我母亲与齐夫人有旧交,而非两家之交,我只在儿时见过齐夫人,确实没见过什麽齐凛儿。”
“当年齐家从京城返回隶州,谁知路上遇到暴乱,齐夫人在途中産子,那孩子却消失不见了。那孩子瘦得可怜,被贼人丢到一个刚産子没多久的妇人那里养着,等渐渐断了母乳便丢进了妖童一衆,教得能歌善舞,等长到十三四岁才被我遇见,将他带到我师傅面前,师傅瞧他长相清丽,又天资奇佳,便教他学琴。”萧云山说话时虽不动声色,声音却渐渐淡了,像是透过齐凛儿在说另一个人。“后来他常离京采买斫琴的木材,来往之间便被齐家认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