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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砰”的一声,用力地拍上了门。
梅花酪(一)
五月伊始, 贵安暑气t?已开始从地面蔓延,偶有鸣蝉声,从繁盛枝干内里?传来。
这里完全看不出刚过水患的模样, 在衆人齐心?之下, 灾民已?近乎安顿下来,新的官差也将?在两日?内到达上职。
雀台司任务结束,临行回京都之前, 谢玉敲又换回官服。她拉着缰绳, 率先跨坐上马背, 紧随在宋韵身后。
“等等!”胡数剌气喘吁吁的声音从武康军身后远远传来, “嫂嫂, 等等!”
谢玉敲跃下马, 看着原本?应该和宋云遏、林空一齐混在武康军中?的少年人,蹙了蹙眉, 一个猜想跃入心?头。
“我不和你们回京都了。”不出所料,胡数剌喘着气道。
宋云遏也跟上来, 闻言并?没有太多意外,“要去大理国?”
胡数剌点头, 拢了拢肩上滑落的布包,“其实我还挺犹豫的,一直听你和林哥讲京都的繁华, 可心?动了……”
“但是,做人要言而有信!”他看向群鸟掀过的蓝天, “我亏欠了大理国太多,此番还是得?先去了结此事。”
他见宋云遏眼里?有隐藏不住的不舍与担忧, 笑了笑,握拳伸到他面前, “处理完我会?去京都找两位哥哥的。”
“噢,还有嫂嫂。”
林空牵了一匹马过来,将?缰绳塞进胡数剌手中?,和他对拳碰了碰,又微微擡起下巴,示意宋云遏跟着。
宋云遏轻叹一声,终是妥协地?也伸拳,看向胡数剌坚定的蓝瞳,又抿了抿嘴。
三拳交握,却是少了一只稚嫩的小?手,谢玉敲背手而立,倏而移开眼,脑中?却不自觉想起见到胡数剌的第一日?。
来自塞北的烈马,红鬃亮裘,卷发蓝瞳的异域少年,怒目圆睁,满脸收不住的怒气。
和今日?的温和全然不同。
不过也才过去不到两月,她和他们已?经熟悉了不少。
虽然此前不曾相见,但是冥冥之中?,他们有一道抹不掉的缘。这种感觉,便像是路上遇见了和自己?生死相绑的人。
北漠十一城,烙印般的武康二十年。
命纸不过薄薄一页,他们终做不成义净僧师口中?所说的佛家水云灯,可以拥有无拘束的自由身。却也正如年幼时宋云遏教训清乐公主的那番话,生在帝王将?相家,吃的百姓的辛勤米,身上的重担也是与生俱来的。
责任二字,向来难解。
胡数剌潇洒翻身上马,右手手掌横搭在左肩肩头,微微弯下身,向他们行了个北漠的礼数,便扬起马鞭,疾驰而去。
来的那日?,贵安天幕沉重昏暗,泼天的雨浇灭了主县城门攀附的青苔。
但当谢玉敲坐于马背之上,回望贵安已?经缩成一个小?黑点的城墙,耳边是义净同样深厚苍远的梵音诵经。
那些远去的故人,随着一树被风吹得?摇晃而馨香散落的桂子,再次钻进她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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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贵安的初夏时节不同,京都偏北,此时还正在春寒尽处。
远远地?瞧见京都最为巍峨雄伟的朱雀门时,林空军袍下的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
他看向沉默了大半路的宋云遏,见他眼中?酝着和自己?同样带着悲切的情绪,忍不住勾手搭住了人的肩膀。
人皮面具很早便已?经準备好戴上,京都在天子脚下,是他们的故土,也是他们最后的淩迟之地?。
当年远去北漠,永安王是做好了要与朱璘抗衡的準备,这才精心?挑选了自己?名下的五万名永安军,连带着副将?林空,一并?离开此地?。
怎知,一朝祸起,如若当年永安王没能活下来,如今他们怕是要和朱璘对峙的筹码都没有。
奈何眼下仍是时机未到——
“哎,这面具戴的真难受,还不如小?胡的花粉呢!”
林空没有去看朱雀门上熟悉的那条雕龙,听闻义净僧师便是因?为数月前雕龙的龙眼突然掉落,才算出来贵安佛窟出事的。
也不知道龙眼重新修缮好了没。
他说这话时语气分外轻松,身子却挺得?僵直,假意和宋云遏说笑,其实话全都是些没过脑子的胡言乱语。
直至入了城,穿过更加熟悉的戏凤街,街上人群纷乱,酒楼上春风浓浓,酒旗飘扬,歌女清丽的歌声飘在琴箫和鸣之中?,那些被刻意忘掉的年岁,还是止不住地?回蕩在眼前。
渐渐的,林空的话也越来越少,直到和宋云遏一同缄默起来。
沿街的百姓见是雀台司的女官们和武康军一行人,连忙退让,不多时,他们便畅通无阻地?来到皇宫门前。
这一回,元宁帝已?经亲自等在了宫门之前,满面的笑意,身后跟着两个贴身的内侍,却是迟迟不见那紫袍披身的朱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