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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泱满是不屑,“我自己生不生孩儿,何须向世人交代?再说,怀胎十月时,刘勋怕早被杀了。那时候,随便找一个借口,还怕跟世人说不清?”

顾二夫人留了心,当场叫府上的医官给洛泱诊脉,不料真的是喜脉,算来是四月份的事情,那时候顾明渠还在世,距今有两个月左右了。

顾家上下太久没有开怀过了,人人都喜不自禁。尤其是顾二夫人,不住地拜谢佛祖,“亏得你这些日子里跟着我们忙进忙出、胆战心惊的,竟母子无事,这是祖上保佑。往后对自己的身子骨可要多加留心才是。正好,让如归也以照顾阿嫂的名义,住到洛家去。我带着念驰去佛院住斋房,咱们这一家人,定会逢凶化吉,渡过险关。”

西川十一州,包括顾家军主力常驻守的兴州、中州、开州、会州,顾衍的渝州、麟州,刘勋的烟州、长州,其余三州则分给西川各地守将管辖。这也是顾明恒要反顾有崇、顾明渠的原因,顾有崇掌管西川多年,各州军权悉数给予了自己的儿子、女婿,给顾明恒兄弟姐妹的军权几乎没有。

刘勋把烟州与长州的势力汇入到顾家军主力中,他的强盛一度盖过了顾有崇。

顾念霖亲手绘制细细的地图,乌纥的势力范围从兴州东北面的开州,途经中州、兴州、长州和烟州,想要在一年之内修筑好工事,需要这几个州同时动工。他不是在为刘勋尽忠,他是在为自己的将来修筑地基。

阿永给他添上烛灯,见地图上标注的长州跟烟州,说道,“上天也在帮你。”

顾念霖见她指着长州,回答道,“我方才也想到了,攻打敌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指挥敌人为我所用。长州、烟州都在乌纥边界上,我会以工事为理由,到时候向刘勋求得长州、烟州的统领权,可大大削弱刘勋的臂膀。阿永,接下来的日子要苦了你,离开这锦衣玉食的家中,随我去那西风烈烈的野外艰辛度日。”

“那正是我向往的日子。天地为证、星月为伴、山河为印,我不怕西风烈烈、冰雪欺身,只要每日能与你三餐相对、每日能盼到你回来我身边,这就是最好的事。娘亲说过,世上女子最幸福的瞬间莫过于是小妇人模样,万般不为所动,只一心一意守候一人,我今天才领悟到了这话的涵义。”

顾念霖的幸福感是无以复加的,激动得无法言语,他与她十指紧扣,又从桌案的锦盒之中拿出一双水透清润的细圆玉镯,宛如雪川上的冰晶。他把一双玉镯戴在她皓白手腕上,“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我虽不幸,前路坎坷,然而我真要感谢上苍,把你送给我。”

阿永把自己的掌心与他的掌心相对,“我何尝不感谢上苍把你送给了我?咱们苦中作乐,你说过会带我踏遍西川十一州,现在正是难得的时机,你可不要耍赖。”

顾念霖见她带了一种小俏皮,心上爱之不已,难得一笑,温存宠溺道,“我对你何曾耍赖过?阿永,得知阿嫂有身孕那一刻我立马看向你,你做娘亲的样子一定也很美。我巴不得这西川早些安定,早些见到你我的孩儿是像你多一分,还是像我多一分......”

阿永臊红了脸,一下拿长袖捂住了他嘴巴不让他再说,两个人抱成一团,案台上烛火跳跃闪烁,照着这苦难磨砺之前来之不易的暖融一刻。

刘勋之所以不喜欢他与顾斐所生的三个孩子,是因为这三个孩子的性情都像顾斐,柔弱静默得与世无争,没有半分他的血性。长女许配给了长州一个大族,女婿家中世代经商,家资巨富,于军权上不能帮他什么,于其他方面能帮他的实在太多。可女儿毕竟是泼出去的水,女婿也不是亲生子。刘勋坐定了西川不假,但一想起“后继无人”这四个字,他就觉得了无意趣。

长子悯儿自小仁慈,刘勋屡次教他拿刀提剑,他不是吓得哇哇大哭,就是连刀都提不起来,刘勋有过几次真的想要一掌劈死他。次子也才十二岁,整日随着悯儿读书,也是不肯骑马上战场的。好好的刘家后人,全部被顾斐给教坏了。

刘勋很绝望,顾斐故意用这样的方式去报复他吗?还是说,顾斐见多了军权的纷争,她自己的一生也沦为了军权下的牺牲品,所以才不愿意让儿女们也卷入这样的漩涡之中去?应该怪他,还是应该怪顾斐,已经说不清楚了。

顾念霖带着阿永出发的时候,顾家除了管事和下人们,家人都离去了,显得空空荡荡。防御工事从兴州东北面的开州,经过中州、兴州、长州,一直到兴州西北的烟州。上一次顾念霖前往大天山岭突袭乌纥的蓄马水草地,就是到了长州跟烟州之间的地界。

刘勋放话,兴州是西川之首要,钱粮、人力等不宜外派,让顾念霖从别处下手,顾念霖就去了长州。

长州毗邻兴州,是西川除了兴州之外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地,财力、物力、人力都不在话下。其余各州比之长州较为薄弱,除了要将长州的工事妥善做好,还要从长州摊派一部分的钱粮、工匠、官差去到其他州,这还只是开始。

长州本是刘勋直接管辖,刘勋自封西川节度使后去了军事重地兴州,长州交给了自己的旧部管制。这些人惯会见风使舵那一路,都知道顾念霖已经失势,但修工事是刘勋的命令,因此长州从军将到底下官吏也没有太跟顾念霖为难,凡事都尽职。

顾念霖给各州去信,不几日,这几个州的统军都到了长州聚议。开头是颇为顺利,不过,一来顾念霖太年轻,应付人情世故这种事未免太过于吃力,二来他对账目、人数、各州工事土地的幅度、各州管理差异等这些事一概不知,需从头快速理清,所以极度头皮发麻。

一上午的聚议下来,顾念霖回到官署给他安置的宅子时,整个人坐在摇椅之上闭眼,一动也不想动了。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跟着是茶饭的香气,顾念霖不用看就知道是阿永。她见了他这样,端了热茶过去给他,“父亲说,累了的时候拿热茶的水气熏一熏眼睛,熏得眼睛痛了、流泪了,流去了污浊的东西,不但眼睛会看得更清楚,就连心也会亮堂许多。”

顾念霖转头睁开眼看着她,接过热茶放到眼睛下,茶是刚刚沏出来的,水气熏到眼睛上不但热烫,且辣辣地痛,顾念霖被熏得双眼生生沁出眼泪来。说也奇怪,眼泪一出,顾念霖真觉得压在心头所有的沉重跟烦恼都一扫而光了似的,泪水洗了眼睛,果真看得更真切。加上热气也熏到了额头上,熨帖心神,淡去了疲惫,顾念霖这才嘴角微扬,“有我的阿永在,我这点累不算什么。”

阿永笑着把茶杯拿走,“你我初来乍到,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受点委屈是正常的。我看那些人一个个心眼多不胜数,他们加在一起就是满地的老狐狸活蹦乱跳,你的路才刚刚起步呢。不过别怕,你也可以做老狐狸,你拿着刘勋狐假虎威,能镇得住他们。”

顾念霖听了她这话,笑得直不起腰,“阿永,我是老狐狸,那你成什么了?”

“这么久以来,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这样笑过。”阿永把饭菜摆放好,“上一次见你这样笑,还是半年前的事。”

顾念霖走过去拉着她一块坐下,不肯放手,一脸赤子之色,“今日吃什么菜?”

“吃的是长州城外的野菜,早上我特意去集市上走走,见这野菜青翠可爱,就买下了。官署说了会派人送一日三餐过来,可我寻思你偶尔会想吃点不寻常的东西,就请这里的下人帮我把厨下收拾好。你既然说修工事是吃苦,那今日就吃点清苦的野菜,尝个新鲜。”阿永把野菜放到他面前。

顾念霖吃了一口,的确是清甜带苦涩,咽下去之后又回甘,他一口一口回味,一下子吃了半盘,阿永哭笑不得,赶紧把另外两道鸡蛋羹跟红烧鱼片给他塞过去,“你打小吃穿不愁,吃个野菜都新鲜成这样。这野菜可不能一下多吃,尤其是头一回吃的人,当心肚子会痛。你得留着身子,往后还有别州的野菜等着你一样一样去吃呢。”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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