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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摒住了气息,大婚之日死了人,可不是一件吉利的事情。
柳絮絮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肚皮,生怕什么事情被揭穿一般。
叹茶之际,戏台上的青衣又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提拉起来,趁着白日灼灼,可见青衣身上缠绕着泛光的线,紧接着,青衣角的四肢开始摆动起来,生硬又隐隐在诉说无声的幽怨,仿若一个被操纵的皮影人。
这时,书生施施走来欲要解释:“此为……”
柳絮絮却揭开了自己的红帕子,任凭众人阻拦未果。
柳絮絮气急败坏,伸出自己的手指头怒骂:“你们是什么意思?!我大婚之日,演的是什么?是想咒我死吗!”
钟奇挡在了柳絮絮前面,宽声道:“絮絮,别生气,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那可是我们的孩子。”
柳絮絮以为自己嫁对了男人,这个男人一直在护着她们母子二人。
可钟奇想的是:这个臭婆娘,竟然敢伤害我儿子!等诞下麟儿,我非休了她不可!
胡采颐这边呢,春意看得可欢了,学着胡采颐翘起二郎腿,一边看戏一边吃着花生米,时不时拿了几块桌子上的点心。
冯御年微微苦恼,胡采颐那么快就将人给带偏了,还真是伤脑筋。
“瞧瞧这二人没出息的样子,啧啧啧。”
许是花生米吃得太急给呛住了。
胡采颐咳嗽了两声:“咳咳。”
一杯淡茶便停在了她的眼前,她一杯茶饮下去,还没抬头看来人:“谢谢兄台。”
“不客气。”
完了,这不就是冯大人吗!
胡采颐盯着他的双脚,迟迟不肯抬起头。
“我很可怕吗?”
胡采颐摇了摇头,闭着眼睛抬头,睁开时恰好看见冯御年那一张清俊宁雅的脸。
“大人真好看。”
这句是她发自内心的赞叹。
久年未动的心池这会儿泛起了涟漪,恰如春风拂岸,恰似早莺争树。
“咳咳,嗯。”冯御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是在认同她的话。
胡采颐余光经处,倏然放大了瞳孔。
她能清楚地看见青衣角上的皮肉已经破了,只差一分那线就要拽断青衣角上的手腕。
“大,大人,快看,她……”
“断……断了……”胡采颐喃喃道。
冯御年被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她这惊恐的神色是因为看见了他?
不对!
冯御年顺着胡采颐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青衣角倒在地上,鲜血不断从青衣角身上流淌至地面。
众人皆以为这是在表演皮影戏。
“多谢大家捧场!”
书生拱手做拜,将成亲现场变成了他的戏台子。
雷鸣之声纷纷响起。
“演得真不错啊!”
“就是,现在还在地上!”
“有没有搞错,这是我的大婚之日,你们……”
到场的各位无一不是钟家花重金请过来有头有脸的人物,将来可是钟家的重要伙伴,可不能让柳絮絮得罪完了。
柳意明起身,抬袖遮住了腹前的拙劣的补布,自打离开了于金娘,他的日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他不善经营,以至于豆腐坊亏了不少银子,就连黄豆都染上了虫病,原材料顿时减少了一大半,库房里的黄豆害潮之后便不能再用了。柳意明一意孤行,将发霉的黄豆制作成豆腐,镇子上的人吃了他家的豆腐,纷纷闹了肚子。
有人到县衙里状告柳意明,他倒是好,躲在了钟家。
“絮絮,莫要胡闹。”事情闹大了,叫人发现他在这里,明日就得去吃牢饭了。
柳絮絮一看见这个所谓的父亲就气不打一出来:“你有什么资格说话,若不是你废物,我用得着在这里丢人现眼吗?怎么不去找你的好女儿了?那个贱丫头……”
“啪”的一声脆响使得柳絮絮脸上生了红印子。
胡采颐正色道:“不好意思,你阻碍我查案了。”
冯御年随之掏出了令牌,严声道:“衙门查案,速速退让!”
案?
这里竟然有案子?
柳意明蜷起双手,眼神飘忽不定,生怕叫人发现了他的肮脏事。
“你,你们!”柳絮絮恍如一个哑巴吃了黄连,扑在钟奇怀里低泣起来。
许仪不明所以,将原本张开的扇子合了起来。
“大人,这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这里哪有案子?”
胡采颐笃定指道:“青衣角为何不起。”
许仪一脸了然:“原来小大人是以为青衣角害了事,既然小大人误会了,我这就叫她起身,也好让大伙见识见识皮影戏的厉害。”
许仪大步流星上前,轻轻拍了一下青衣角,唤道:“阿青,你再不起身,可真叫人误会了。”
“你这黄毛丫头,怎么连皮影戏都不知道,哈哈哈,小丫头见识短可不行。”
“就是,人家大婚之日,谁也不会蠢到在大婚之日杀人,小丫头你可长点心吧!”
……
众人嘲讽声此起彼伏。
春意想要将胡采颐拉到一边,妍丽的容貌瞬间掳获了钟奇的心,若不是大婚之日,他定会好生珍爱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
“敢问姑娘是?”钟奇还是忍不住问向春意。
春意心下一横,多半是明白了钟奇渣男的本性。
“滚!”
柳絮絮对钟奇跟陌生女子搭讪的行为很不满意,都说女子生了孩子之后会变丑,变丑了就留不住男人的心了。
被拒绝的钟奇依旧不肯死心,碍于多位高朋在场,不便继续搭讪。
台上的青衣角依旧纹丝不动。
许仪开始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轻轻探了探鼻息,顿时脸色大变,手指发颤缩进了袖中。
“死,死了……”
宾客们顿时四处逃窜!
“死人了,死人了,钟家克死了人!”
钟母的脸色犹是难看,反倒是二房的脸色别提多得意了。
柳絮絮顿时呆住了,难道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钟奇的,所以现在遭了报应才克死了人?
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了胡采颐身上,方才胡采颐坐的位置,距离戏台子是最远的距离,她竟然能够一眼看出来端倪,这得是多好的视力才可以做到。
“大人我守着现场,您去带人过来。”
冯御年竟是下意识地听了她的话,临行前不忘嘱咐她一句:“多加小心。”
“请大人放心。”
钟家死了人,这会儿人都跑得差不多了。
若是凶手也在宾客之中,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不对,凶手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一定会非常想看到自己的“杰作”。
所以凶手没有离开现场。
少顷,冯御年带着人过来了,立即封锁了整个钟家。
戏台子的搭建比较简陋,台柱子仅仅用翠绿的松针装饰一番,固定青衣角身上的银线连接台后的巨石。
“这线为何是钢线?”
一般来说,表演皮影戏考验的是角儿的演技,并不会用到真正的钢线或者是银线。
许仪大为震惊:“怎么会是钢线呢?明明是蚕丝啊!”
不信邪的许仪上前查看,这的确是钢线,且是韧性极好的钢线。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阿青,你起来ᴶˢᴳ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阿青!”
许仪抱头痛哭,好似很难接受这一切。
可怜青衣角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
“你叫什么?”
“我叫许仪,冀州人士,小大人,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阿青怎么会想不开呢!我明明用的是蚕丝线啊!”
胡采颐一时间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冯御年伸手探息,死者死前的情绪,他感受到的是一片混沌,似乎死者也没有想到自己是这样的结局。
“半月前,小白跟我说阿青有自戕的倾向那时,我还不信,阿青在我们戏班子里是出了名的活宝,连班主都说只要有阿青在,戏班子永远充满欢声笑语,可是,她怎么就想不开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