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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仪掩面哭泣,好似没有想到会是今日这样的结局。
灼灼天日瞬间染上了一层灰蒙,钟家周遭覆上一片阴凉。
“你是说阿青有自戕的倾向,那是因为何事?”
许仪有些难以启齿,道:“应该约莫一月前,我们还未来到新兴县,阿青说自己想要当戏本里的花旦,那时我只顾着想要把小白捧上,无视了阿青的感受,想来她是因为这事。”
胡采颐翻看了一下绳子,发现钢绳并非是阿青自己绑,钢绳上有一暗扣,暗扣的方向都往下,很明显是有人帮助阿青绑好了钢绳,这很有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第三十九章戏子回春(三)
“你确定她是想不开吗?”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个道理想必阿青应是深谙。
胡采颐翻看阿青的手掌,下面的暗扣被磨得极细,如同一把刀背,虽不至于伤人,可是在拉扯的过程中极易让人受伤。
戏班自汴京而来,应该不会犯下如此显而易见的错误。
“这,难不成阿青的死还另有原因?”许仪怔愣原地,眸中仿有他思。
这一抹暗思落在了冯御年的眼中,他偏眸看向了胡采颐,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对案子感兴趣。
“将所有人召集此处。”
或许正是因为今日来客众多,凶手才敢如此明目张胆。
所有人自然也包括这对新婚夫妇。
钟家无端被卷入了一场凶杀案,整个钟府阴郁得不行。
凶手的作案手法很是巧妙,巧妙到不足以害人性命的钢绳却害了人,死者的身体上半部分并没有什么问题,难道问题出现在……
胡采颐轻轻晃了晃头,努力保持清醒。
她的世界中,看不到死者的下半部分,整个尸体在她的眼中像是被腰斩了一般,甚是骇人。
不一会儿,新来的仵作快步走来验尸。
“回大人,死者的足下被洞穿了。”
当仵作将青衣角儿的右脚抬起时,冯御年瞬时明白了什么。
“这足下穴位也是极为讲究,死者足下有约莫绣花针大小的伤口,若是死者生前患有心疾,以针刺中足腋此穴位,可让心血回流堵塞暴毙而亡。”
胡采颐听后若有所思,原是这样,难怪上半身没有伤口,不过能知道死者患有心疾,又能在死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绣花针准确刺中穴位,想来这个一定是死者十分信任的人。
看来只有戏班子的人了。
“大人,还是先将尸体带回衙门。”胡采颐道。
冯御年睨了她一眼,顿点下颚。
钟家因此番一事,沦为了街坊邻居茶余饭后讥讽的对象。
钟奇一度认为这是春意为了报复他才做出来的事情,新婚之夜抛下妻子,要求春意给一个说法。
此时,家家户户都在筹备端午事宜,俞郎中也不例外,正想要春意和胡采颐打下手,钟奇这时冲进了医馆。
“柳春意,你行啊你,我大婚之日,你找人过来闹事,你说说我不就是对不起你一次,你犯得着毁了我的新婚燕尔吗!”
春意还未开口,胡采颐将钟奇推搡出去。
“你家死了人,又不是我们春意害死的,戏班子是你夫人请来的,我们家春意日子过得紧巴巴还要被你污蔑,钟奇,做人别乱喷人,小心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你的!”胡采颐双手交搭,暗讽钟奇不举之事。
此话一出,钟奇仿佛吃了哑巴亏,现如今得不得理,他的遮羞布已经被人揭开了,胡采颐又是个捕头,实不好对付。
“姓胡的,你胡说什么?倒是你,十七八岁,尚不得婚配,我看你……”
胡采颐对着钟奇啐了一口,骂道:“去你的不举男!”
原来胡采颐真的知道他不举之事,现下可如何是好。
春意旁若无人地剪断包粽子用的棉线,嘴角微微上扬。
“你,你们……”
“钟老爷,我们这地小,容不得您这尊大佛,还请您离开。”春意直接下了逐客令。
经此一事,她算是看明了钟奇是何许人,欺软怕硬罢了。
“柳春意!”钟奇愤而离开,走出医馆的刹那间,仿佛他失去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又觉是柳春意那等粗劣的人配不上他这钟家大少爷。
胡采颐换了一身便服,特意选了一套青衣。
春意见她又穿了新衣裳,想劝说她节俭,蓦然想到今日她们去兴颐阁时伙计们讨好胡采颐的样子,心中隐隐猜中了什么。
听说兴颐阁的东家姓胡,想来胡采颐是知道了什么东西。
“不用为她担忧,这丫头打小就聪明,她不问说明她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夜色温人,她施展轻功上了青瓦。
一路上,打更的声音偶有响起。
凌风过耳处,胡采颐脸一偏成功躲了过去,不多时身后的杀手好像被一股力量给牵制住了。
不过正好给了她离开的时间。
胡采颐来到了戏班子,戏班子名唤桑田。
沧海桑田,这可不是一个好寓意。
许仪此时尚未寝,刚欲解衣,听见门环扣响的声音,忙披上一件栀黄外衫,对着门叫了一声:“可是小白?阿青刚入睡。”
这一句话将胡采颐推进了混沌之中,她来不及细想,施展轻功隐于杂草之中。
方才许仪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悲伤过度产生了幻觉还是……
木门敞开之时,许仪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无人,疑似有人捉弄,又将门给关上。
今日青衣角刚心疾突发暴毙,许仪为何着栀黄色外衫?
今日许仪身着一身白衣外衫,若不紧着洗,应该也是白衫才是。
衣服的颜色折射出人物当下的心情,难道青衣角之死另有蹊跷?
胡采颐连夜返还县衙,县衙停尸房里,仵作呼呼大睡,昏暗的月光下,竟不见青衣角。
一团巨大的疑云笼罩在胡采颐的头上,她推了一下仵作,此时的仵作睡得似乎也不正常。
胡采颐提了一桶冷水,将仵作的头按进去又提了起来。
这才把仵作激醒。
“尸体呢?青衣角的尸体呢?”
仵作不明所以,他的脑子还未从混沌中抽离出来,只呆呆指了指停尸房:“所有尸体都在这里。”
“青衣角的尸体不见了!”
胡采颐一句话让仵作清醒了半分,尸体不见了可是大事。
“若是大人怪罪下来……”他这好不容易找到的活,可不能丢了。
“听我说,现在我去查尸体去了哪里,你去找冯大人,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事情。”
若是有人偷尸体应该走不远,若是青衣角没有死……不,不可能,她分明看见青衣角的心脏碎成了落菊,不可能存活下来。
“好,好……”
胡采颐踏上房檐,都说站的高看的远。
县城里,屋舍林立,幽冷的月光洒落在檐上。
此时万家灯火归于沉寂,只有县衙这边出了些动静。
巡视了一圈,胡采颐并没有看见任何背负尸体的可疑人,这一条街只有打更人偶尔路过,高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此外并无可疑人员出现。
案件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到底,问题出现在哪里?
她忽然想到了许仪说的话,什么叫做“阿青已经入睡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阿青彻底死亡了,还是阿青没死睡着了?
原以为这是一起普通的案件,没想到案件的如此错综复杂。
少顷,冯御年也知道了尸体消失的事情。
“好端端的怎会消失?”
仵作不敢言语,只是重复道:“尸体,真的不见了。”
尸体不见了可是大事!
一个晚上,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次日,初阳洒林,不知是谁传扬戏子回春了!
街头巷尾皆知昨日暴毙的青衣角今日竟然重登戏台唱戏了。
“那神韵定然是青衣角无错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