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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河畔绣鞋篇(八)
那一日,我以为是你穿上了我给你做的绣花鞋,河水太急,我摔了一跤,看着西边的残影落下山嶂,梦醒了,只剩下怅然无措的我。——明长风临终所想
终是一腔执念化作来世,亦忘相约来世。
忽来晚风徐徐,胡采颐打了个哆嗦,耳畔的蚊声实在是扰人得很。
“春意,春意,是我呀。”
胡采颐小声呼唤着春意。
洞口被鉄筋锁上,没有钥匙根本就打不开。
锁头上方挂着一串铃铛,只要铁制锁头一动,铃铛声便会惊响山林,冷织心也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采采,是你吗?”
春意激动就要冲过来,胡采颐伸手进了铁栏杆中阻止了她。
胡采颐的左手压在春意的脸上,右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接着她打开火折子,一点火星子燃烧了起来。
“别说话,你看看这是什么。”
胡采颐下巴指了指锁头上的铃铛。
“你别碰这铃铛,会被他们知道的,这样,春意,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春意无奈坐在了地上,将自己在庭院散步被人掳走的事情说了出来。
火折子靠近春意时,胡采颐才发现春意脸色煞白,小脸已经犯起了血脓,干涸的血迹凝在她的脸上。
“采采,你说她们会不会对我娘不利啊?”春意忧心忡忡,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冷织心会对她母亲下手。
胡采颐一想,不太可能吧,冷织心能和于金娘有什么恩怨?
“放心,你娘的身手和我不相上下,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春意一下子怔住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们又……”
“不是,我是想说,我娘好像比你武功好那么一点点。”
这件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你现在先不要说话,冷织心弄的对不对,好,我知道了,敢欺负我胡采颐的朋友,真当我不存在!”胡采颐气呼呼地说着。
春意的伤可耽搁不得,整座山的正面正对着自梳山庄,山道通向的地方是自梳山庄的后院。山的周围峭壁横生,实在是不好走过去。
“春意,你等着,我给你去带点吃的东西过来,你千万要挺住了。”
冷织心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把春意伤成了这个样子,春意可是待嫁新娘,伤了容貌怎么美美嫁出去?
春意只好点了点头,方才说话扯到了伤口,这会儿血水已经淌到了她的下巴,她赶紧将脸藏到了火折子照不到的地方。
“春意,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胡采颐将火折子放在春意的脚下,踏着轻功下山。
春意沉思了好一会儿,采采的轻功好像又强了几分。
身为于金娘的女儿,她并不会武功,磨上几轮豆浆都费劲。
忽然间她好羡慕胡采颐,好羡慕她会轻功,像一只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
胡采颐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火折子和两包食物。
“我小时候吃不上饭的时候,都是你给我的肉包子,喏,尝尝。”
胡采颐打开棕色的油纸,一个里面有三个肉包子,一个里面是一只叫花鸡。
“哪里来的?”
“来得正呢,肉包子是一个叫絮絮的人藏起来的,叫花鸡也是她买回来藏的,恰好被我看见了,放心。”
胡采颐没皮没脸地笑着。
里头的春意内心陷入了挣扎之中,她这样吃了东西,那就是小偷了,盗窃可耻。
她怎么能够为了生存吃偷盗来的东西。
胡采颐自己也有一些饿了,直接掰扯下一根鸡腿吃了起来。
“春意,你怎么不吃?吃呀,放心吧,没毒。”胡采颐以为春意是害怕食物里有毒,才迟迟不肯下口。
春意正色道:“胡采颐,你不应该偷东西。”
胡采颐的头上顶着疑问,自梳山庄都那么对她了,她想到的居然是不该偷东西?
“春意,絮絮养了一个男人,就算这些东西你不吃,那个男人也会吃,同样是吃软饭还不如留给需要的人,你说是吧。”
胡采颐毫无形象啃完了鸡腿,拿出一块白天刺绣用的手帕,擦了擦,然后又塞回了怀里。
春意被她这一举动有点恶心到了,但同时她也被说服了。
打着自梳女的名号养男人那就是玷污了自梳女这个身份,她吃!
胡采颐见春意终于吃了东西总算放下了心。
紧接着胡采颐又拿出了一瓶药:“药也是絮絮给那男人的,你就先用着,不够了我再去顺。”
“你放心,只要有我胡采颐一口饭吃,绝对不会饿了你!”
她可比她那没用的老爹有义气多了。
春意的眸中蓄满了泪水,在这一刻,没有什么比姐妹情更加重要的了。
“对了,吃完后鸡骨头和药你得藏好了。”
胡采颐嘱咐道,见春意点了点头才放心离去。
次日,晨光囔囔,小溪边挤满了人,机杼声也响了起来。
郑觉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被绑成了毛毛虫,周围昏暗得很。
胡采颐把玩手中的匕首,抵在郑觉的脖子上。
“别挣扎了,我跟其他自梳女说,你让她们去采桑了,一时半会呢,是回不来的。对了,冷织心现在在我的手上,识相的话,她已经什么都招供了,你是不知道她那个惨样……”胡采颐故意停顿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才更像是坏人吧。
听见冷织心出了事,郑觉不停蠕动着,想要挣脱,奈何他们制作的棉线实在是太结实了。
“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她还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胡采颐诈话之后,觉得有些不合理,郑婆婆可能比她还要熟悉新兴县。
不过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圆下去更加不合理。
“郑公公,你说说,在官府层层围剿之下,你们能够成功吗?”
郑觉陷入了沉默之中,似乎也在思索着这一件事ᴶˢᴳ。
冷织心一个人没法对抗官府,而自梳女所求不过庇护之所,这些姑娘有的是他看着长大,有的是他亲手带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鞋匠一事已经牵扯进官府,再加上绑架柳春意一事,一旦失败,他们面临的不仅仅是牢狱之灾,多年基业也会毁之于一旦,多少赖以自梳山庄生存的自梳女面临的只有被奴役的命运。
冷织心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可他没有。
这些姑娘不能没有自梳山庄。
“你怎么不说话?我都苦口婆心跟你说了那么多,你竟然没有一点儿反应?”
郑觉……
你倒是给我松口啊!
他的嘴里还塞着一块抹布,密不透风,这让他怎么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郑公公,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不伤冷织心性命,但她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胡采颐按了按郑觉的头,就当是他同意了。
“郑公公,合作愉快。”
他不愉快,虽然没有了那东西,可是这称呼未免有些看不起人了!
郑觉蠕动了两下,似乎是在表示反抗。
“郑绣郎,行了吧。”胡采颐一想自己的称呼的确是有些不尊重人,太不应该了。
作为一个即将成为捕头的人,她实在是不应该羞辱人,或许郑“婆婆”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说不定。
郑觉点了点头,头磕到了床底,起了个大包。
“你想说话?那你别叫啊。”
胡采颐将郑觉从床底拽出来,再取出抹布。
郑觉大口呼吸着空气,他真怀疑胡采颐是不是想弄死他?
“说吧。”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看准了郑觉喉上的哑穴。
只要郑觉叫人,她就点哑穴。
“想不到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挺有本事。”
“不过也就这点本事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