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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心之道,没人比那个人更懂。
“你如何能够确定他是被人害死?”
“因为害死他的那个人名叫冷裳,请大人一定要缉拿此人归案!”
冷裳?
他倒是略有耳闻。
十八年前,冷裳乃扬州一山匪之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为了抓到她,利用一个书生接近冷裳,哪曾想这个书生爱上了冷裳,迟迟不肯透露出山寨的具体位置。
而那书生的未过门的妻子不知何处得到了山匪的位置,朝廷一把火烧了山寨,并在外围布下兵马进行围剿。
也因为这件事,时任扬州的司马成为了扬州知府。
聪明如冯御年,马上联想到了于金娘便是那书生未过门的妻子,如此说来,那柳意明便是……
“民妇就是那书生未过门的妻子,当日,我师兄借求学女红之名找到了当时的绣工郑觉,我也因此知道了山寨所在的位置。”
剿灭山匪本该是一件幸事。
冷家山寨手中沾满了一百二十多条性命,烧死不冤。
“那你可知冷裳如今在何处?”
“民妇不知,但冷裳拐走了我的女儿,想来定是想报复于我,只要我当这诱饵,冷裳一定会出现。”
于金娘十分笃定地说道。
冯御年眉头一紧,看向了一旁的隆冬,柳春意失踪那么大的一件事,竟然没有告诉他。
看来隆冬对胡采颐的偏见还真不是一般大。
“如若情况属实,本官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之人。”
得到了冯御年的保证后,于金娘磕头拜谢。
“民妇在此,拜谢大人!”
过往种种,总要有人出来做个了结。
于金娘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尸体。
鞋匠尸体被发现那日,她就在黄豆地里除草,事情那么大,她也是知道,只是嫁为人妇,有些事不方便插手。
事到如今,此事又关乎到她的女儿,便不能就此作罢了。
冯御年眼看着天色渐昏,拿出了一坛桂花酒,上面的盖子已经裂了一半,浓郁的酒香钻进她的鼻息之中。
“大人,民妇不饮酒。”
“本官知道,这一坛桂花酒,是在鞋匠家的树下找到,想来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本官到时,手底下的人不小心铲碎了盖子,万分抱歉。”
“本官想着,既然夫人是他的心上人,这一坛酒理应交由夫人保管。”
于金娘一瞬间泪眼婆娑,那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记得……
那年入秋,满院子的桂花落地成席,她说待她成婚时一定要满宴桂花酒,这样才能够昭告天下自己有多么幸运。
她成亲那日匆匆,宴席上并无桂花酒,连跟桂花有关的东西都没有也无牡丹,牡丹倾国色,木樨牵良人。
“那么多年,他还记得。”于金娘苦笑一声。
盖子上的黄泥已经入了酒中,她依然觉得这是世上最干净的酒,没有之一。
可是,现在的她忽然觉得自己不配喝这坛酒。
“大人,还请准许我带走尸体。”
冯御年微微点头,将那坛酒递了过去。
于金娘颤抖着手接过去,隔着瓷罐,她依旧能够感受到酒中的烈性。
于金娘躬下身子,两滴浊泪滴落在了堂前青砖上。
“多谢,大人。”
少年不知情爱如何,只当一腔孤勇就能全了心意,殊不知久酿身侧,人未饮已败。
于金娘残留下一抹落寞的背影,夕阳将她的背影拖在道路上。
她一人拖着一副棺材,谁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谁也不想去深究这人到底经历过什么事。
生老病死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
这几日未曾下过一滴雨,坡上的黄土生硬干裂,于金娘拿着一把柴刀砍了树枝为铲,一抷土一抷土捧到土坑外。
柴刀是樵夫放在树洞里,方便砍柴换刀用的。
棕黄色的泥土嵌进于金娘的指甲缝中,一个不慎树枝撞了一下她的指甲,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于金娘像是浑然不觉一般,继续手中挖坑的动作。
深夜,常有狼叫,夜色之下那一抹半佝偻的身躯依旧在挖。
胡采颐趁着夜色,打算去探一探山洞。
她故意打了个哈欠。
“婆婆,这天都已经黑了,不行了不行了,明天我再学吧。”胡采颐放下了手中的绣花针。
学女红真是太辛苦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哪里也不能去,还要重复一个动作。
郑觉睨着眼看她,这丫头心思多,一定要小心提防才是。
“不行,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胡采颐不吃这一套,反问:“婆ᴶˢᴳ婆现在是成为人上人了吗?”
郑觉不语,还真没有。
“婆婆吃了那么多年的苦都没有成为人上人,这说明了什么?人贵在知进退,退是什么,退是休息啊,没有一个好觉怎么能够成为人上人呢。”
胡采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他的目的是留下胡采颐,省得生了什么事端。
“路标是你打乱的吧,胡采颐,你来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郑婆婆开门见山道。
“婆婆这您都发现了!厉害!”胡采颐也不否认。
“说实话,我就是想看看这自梳山庄到底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一圈子走下来,也就普普通通,整个自梳山庄全靠婆婆您的女红支撑着,婆婆,您简直就是我们女子的救星!榜样!”
胡采颐伸出双手供着郑觉,那小嘴别提多甜了。
她说他是女子,看来还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你那小嘴跟抹了蜂蜜一样甜,婆婆喜欢你得紧……”郑觉翘起了兰花指。
胡采颐快速脱下鞋子,拍晕了郑觉。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整天翘起兰花指,你恶心吗?啐,晦气!”胡采颐骂完之后将鞋子穿上。
然后还不忘将郑觉给绑在床上,生怕他跑了,还不忘拿了一大捆棉线绑上,直到把郑觉绑成了虫子,胡采颐才放心离开。
刚刚走到门口,胡采颐又觉得不解气,回头又踹了他一脚。
估计连郑觉都没有想到这丫头变脸那么快,上一秒还在称颂他,下一秒直接将他给拍晕了。
油灯一灭,胡采颐还不忘拿走油灯台下的火折子。
夜黑风小,虫子的叫声聒噪得很。
借由火折子,胡采颐找到了路,运起轻功跳上了屋檐之上。
两个浣纱回来的自梳女说着闲话。
“哎,方才我在溪水边好像听见了有人哭泣的声音。”
“我也听见了,该不会是有水鬼吧?我听说水鬼最爱索人命,被他们盯上的人都会不得好死的。”
“你别吓我,我胆子小,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两个自梳女的对话不巧落入了胡采颐的耳中。
女鬼的哭声?这怕不是个人的哭声吧。
难道……
联想到上一个案件,胡采颐自梳山庄在干着买卖人口的事情。
经过主院之时,胡采颐还听见了冷织心梦中呓语,什么“大郎,不要离开我”之类的话。
“啧啧啧,想不到冷织心背地里是这样的人。”
素日里还装是老冷美人。
不过现在她更想要看看白日里郑觉神神秘秘地运大缸子到山洞究竟想要做什么。
山上有一条可以通牛车的小道,小道的尽头是一个洞口。
洞口幽深,肉眼看不出里面有多暗。
倒是里面有一声声抽泣的声音。
“瞧瞧,干得真不是人事。”
胡采颐频频摇头。
“还好遇见了我胡采颐……”
“呜呜呜,采采,快来救我……”
嘿,这人怎么和春意一样叫她采采呢,若不是知道春意不在这里,她高低都要为自己辩驳两句。
“娘亲,女儿好想你们,这儿好黑,春意害怕……”
巧了,这个女子也叫春……
春什么?
胡采颐兀地瞪大了双眸。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