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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采颐开始上手扒拉他的头发,他被迫后仰脑袋。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胡采颐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转而是震惊。
冯御年拍打掉她的手,难为情道:“女女授受不亲。”
女装的冯大人,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只是这宽肩壮腰的,好像和女子有点不符。
胡采颐将冯御年拉到一边,嘴角的笑意慢慢蔓延脸上。
想不到冯大人竟然还有这样的嗜好。
不行,她得忍住,这可是她的顶头上司!
“要笑便笑。”冯御年语气微微不善。
为了当好一个父母官,他连面子都顾不上了。
“不,不,我是被冯大……姑娘的美貌给惊住了。”
冯御年摆出一副克己复礼的模样,反倒是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若不是你许久未曾有消息,本官何至于如此轻贱自己。”
胡采颐的笑意眨眼之间便消失了。
“大人何故觉得女装是在轻贱自己?大人以身为民,民女当称颂,可是大人,女子同男子之间并没有轻贱之分,大人放得下身段,黎民百姓也会称颂,大人又为什么觉得这是轻贱之举?”
冯御年被她一番话给堵住了,弱冠学识在这一刻隐隐动摇。
是了,他也是父母所生,是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若有轻贱,古往今来又何必歌颂孝子仁母?
“倒是我想不到位了。”
冯御年哑然失笑,随后拱手作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胡采颐有些受宠若惊,但一想到这是冯御年哎,是父母官哎,她理所应当收下了这一份殊荣。
这一幕不巧落在了絮絮眼中。
絮絮挽着篮子冲上来,可算是逮住了胡采颐的把柄了。
不知为何,她总想打胡采颐一顿,方解磨蹭之仇。
“好啊你,胡采颐,你竟然偷懒,我这就回去告诉郑婆婆,你还把外人……”
絮絮的话蓦地而止,随即瞪大了双眸,难以置信指着冯御年,结结巴巴说着:“他,他是……”
胡采颐联想到絮絮曾经说过有个表姐过来,加上昨晚……胡采颐立刻反应了过来。
絮絮一定是知道了冯御年是男子了!
胡采颐冲上前抓住了絮絮的食指,笑道:“絮絮姐,你屋头里的表姐也和他一样呢。”
絮絮吓得脸色煞白,没想到她的秘密竟然被胡采颐给知道了。
“胡采颐,你敢……”
“我自然是不敢的,可是你要想一想,你是自梳女,我只是郑婆婆的徒儿,还不是自梳女呢,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你屋头的那位,你想想,谁能保得住你?”
絮絮心中明白自己的处境,也不好再次开口。
“絮絮姐,今日的事,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养男人这事真不好说出去,人活着,脸面还是要点的。
自梳女养男人,那她们自梳山庄的名声就毁了。
絮絮一想到自己要被关进后山的小黑洞里,她忍不住毛骨悚然。
冯御年刻意压低了声音:“胡……”
他一出声就知道自己不像是女子的声音。
罢了,当个哑巴也挺好。
“好,好妹妹,你不说,我也不ᴶˢᴳ说。”絮絮语气也软了下来,以为胡采颐也跟她一样,想养男子。
“自然。”胡采颐皮笑肉不笑。
“那,他……”絮絮甚至不敢抬头看冯御年,一抹红晕浮现在脸上。
“他呀,是个哑巴。”胡采颐扯谎,张口就来。
冯御年的声音分明清磁,却一开口,无论是用什么声线,总不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子,这就有点奇妙了。
听见是哑巴,絮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世上除了死人不会说话,就只有哑巴了。
絮絮慌忙逃离了现场,想不到胡采颐原来也是一个生猛的女子。
胡采颐双手叉腰,她倒是见过不知廉耻的女子,想不到除了春水楼外,在自梳山庄竟然还能见到。
冯御年习惯性拢起袖子,意外露出了里面的手臂,不说光滑细腻,就是和女子也是有的一比。
“大人,真是……”秀色可餐啊!
后面的话,胡采颐不敢冒犯。
“真是什么?”
“英明神武!光是站在大人的身边,我就觉得清气满乾坤了!”胡采颐不慌不忙拍起了马屁。
“别贫嘴,可有收获?”
胡采颐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冯御年听后,眉头紧蹙,想不到这自梳山庄还能干如此阳奉阴违的事情。
“大人,里头凶险,您作为父母官不能以身涉险,有情况我会用鸟儿告诉你们,鸟儿在后院啄食三下就是动手之时,啄两下说明有变动。”
冯御年只听见“不能以身涉险”,一种异样的情愫悄然种下。
她果然是对他情根深种,连他的安危都考虑了进去。
看来他也不能拂了她的心意才是。
“准了。”
冯御年莫名其妙一句话把胡采颐弄得一头雾水。
什么东西准了?
应该是冯大人听懂了她的意思。
“那请大人速速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冯御年男扮女装实在是有些拙劣,一些年纪尚小的自梳女倒是可以瞒得过,可是瞒不过郑婆婆那个人精啊。
冯御年摆正身子,四平八稳地走着路,眼角似有若无吊着一抹笑意。
一个手势,让暗处的雷二楞也赶紧撤离了原地。
“走走走,大人让我们撤退。”
第十六章河畔绣鞋篇(七)
夏日炎炎里,也有春深的悸动,可惜故人不知,可惜故人不念,亏了那经年埋藏的一坛桂花酒,未饮先醉。
于金娘回了自己闺房,从房梁上取下一个篮子,篮子里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一朵花,像是牡丹又像是芍药,做工拙劣,一针一线中又藏着未见天光的心意。
一双沧桑的手细细拂拭绣花鞋上的尘埃,恍惚间听见了少年那一声呼唤。
“师妹,你要成亲了,我手笨,人也不会说话,就给你买了一双绣花鞋,保准比外面的人做得好看。”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一双绣花鞋是他自己做的。
也因为她的一句话:“这鞋好像有点不好看。”
从此他放下了绣花针,那一场大火中他失去了自己的容貌,也失去了自己的武功。
他沦为了所有人的笑柄,而她连面对他的资格也没有。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她一意孤行的报应。
“师兄,阿金错了,真的错了……”于金娘抱着绣花鞋泣不成声,她知道再也无人唤她“师妹”了。
那年仰头看桂色的少年,如今消弭在光景之中。
不多时,官府的人找上了于金娘。
师爷捻了捻自己的胡子,故作大气说道:“柳夫人,还请去官府一趟。”
于金娘什么话也没说,默不作声跟着师爷回了官府。
日头稍弱,余荫生凉。
鞋匠的鞋柜里收藏了不少绣花鞋,全都是红色。
冯御年推测鞋匠生前应该有一位深爱的女子,这位是他爱而不得。
于是,几个人在鞋匠家内的墙壁找到了书信和一幅画。
画上女子眉目含情,英姿飒爽。
隆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春意的娘,却迟迟没有告诉冯御年春意失踪的消息。
就这样,于金娘被传唤到了县衙。
“于金娘,你可认识死者?”
担架上的尸体已经发出了臭味。
于金娘气定神闲道:“认识,他是我师兄明长风,同属华阳一派。”
华阳派?那可是一个大宗门啊!从华阳派出来的人在江湖上,多少都会有点名头。
背靠如此强大的宗门,为何鞋匠四十年来却过得如此凄惨?
“恳请大人缉拿凶手,还我师兄一个公道!”
于金娘跪下作拜,看见尸体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凶手是谁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