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愤怒,但他还是忍了,他说:算了,这些以后再说。
顾意真挂掉了电话。
这么多年以来,顾意真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在一次家庭聚会上,顾延喝多了酒,发起酒疯,大骂顾意真不识抬举,是个白眼狼,不懂得回报。当年如果不是他极力促成这场婚约,顾意真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多。
顾延的妻子大惊失色,抱歉且胆怯地看着顾意真。
顾意真倒没觉得有什么意外。顾延的性情他一直很清楚,在相处的过程中,忍耐的人不再是顾意真,就会变成顾延。何况顾意真并非想要重拾亲情,他与顾延虚与委蛇,不过是有社交上的需求以及时间未到。
回到家后,顾意真休息了一会儿,依旧感觉很累。他洗了个澡,准备睡觉的时候,陈平开也回来了。
陈平开西装革履,他有一张算得上英俊的脸,但或许是应酬太多,总显得有些疲惫。
陈平开停在房门前,他叫顾意真的名字,问他是要睡觉了吗。
顾意真说是。
结婚以后,他们一直分房睡觉。如果陈平开有生理上的需求,顾意真会选择去他的房间,结束后再离开。他不喜欢别人进入自己的房间,留下那些混乱的气味。
陈平开大约是喝了酒,有些醉醺醺的。
离得稍近一些,顾意真能闻到陈平开身上Omega信息素的气味。
陈平开的有事,应该是和新任情人上.床或游玩。
还未结婚前,陈平开就有情人,他从未停止过出轨。结婚以后,陈平开收敛了一段时间,但顾意真似乎很相信他的忠诚,对那些蛛丝马迹视而不见,陈平开也越来越懒得遮掩。
对陈平开而言,才开始顾意真是素不相识的联姻对象,是娇弱的Omega,后来成为他清算公司障碍的助手,他们是天然的同一阵营,顾意真依附于他,才拥有权利,他可以对顾意真放心,不需要那么警惕。
至于出轨,拥有别的情人,也很理所应当。顾意真不是不漂亮,不是不温柔,但陈平开想要一些更新鲜的刺激,家庭是约束他的纽带。
但在所有的Omega里,陈平开自认最喜欢顾意真,最离不开顾意真,他只是无法保持对伴侣所要求的忠诚。
顾意真站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穿着绸缎的睡衣,身形纤瘦,抬头看着陈平开,眼瞳中似乎盈着水光,嘴唇很红,让陈平开在一瞬间很想吻他。
他是顾意真的丈夫,当然可以随意采撷自己的Omega,无需压抑自己的欲.望,所以也确实这么做了。
顾意真看到陈平开逐渐靠近的脸,他需要和对方维持关系和睦的假象,但在最后一刻,顾意真还是偏头避开了。
至少在今天,顾意真不想再这样了。
演员也有休息的时间,顾意真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他垂着眼,低声说:我有点累了。平开,晚安。
那天晚上,顾意真梦到年少时的往事,梦到他在爱彼登堡租住的独栋房子,梦到赵徽,醒来时却全部忘掉了。
三天后,周五的傍晚,顾意真收到陈平开的消息,说是周末邀请了一位贵客,希望他能好好准备、
周末的清晨,顾意真起的很早,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陈平开说人快到了,然后挽着顾意真的手,一同去迎接客人。
对于这样的事,顾意真并不陌生,他有些走神,看到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不远处,车门被推开,走下来一个人。
是赵徽。
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两个相同的梦吗?
顾意真知道不是梦。
赵徽的个头很高,比同样是Alpha看起来要高小半个头,身材也很结实,不是因信息素而生长膨大的肌肉,在漫长时间和懈怠中已经几乎消磨殆尽的那种。顾意真觉得他大约还是会经常锻炼。
十一年前,赵徽每天都会在学校的操场跑上十公里,竟然会撞到同样在进行活动的橄榄球员,赵徽不打橄榄球,在操场上跑步的原因很简单,学校的健身房也要收费。
陈平开表现得很客气,走上前去问好,赵徽对他颔首,很随意地回应了一句。
他看起来很冷淡,缺乏热情,去别人家做客,礼节也不到位。
在学校里时,赵徽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孤僻,是人尽皆知的书呆子,即使长相英俊,成绩优异,也没有邀请他去约会。
而现在不会有人在意那些了,赵徽的一切缺点都可以被容忍。
陈平开向赵徽介绍顾意真的身份时,赵徽的目光停留在顾意真的身上,停了很久,久到陈平开都觉得有点奇怪,久到顾意真以为赵徽会无所顾忌,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时,赵徽很轻地点了下头,他移开目光,不知道看着什么,但话是对顾意真说的。
他说:顾意真,早上好。
他没有用陈太太的称呼,就好像顾意真没有和某个人结婚,他们也没有隔着那么久才见面,只是像之前的每一个清晨,赵徽在街道旁的梧桐树下等顾意真起床,拎着他的书包,一同前往学校的日子。
他们是再相见却陌生的恋人。
陈平开领着赵徽走进来,出于社交礼节,首先为对方介绍自己的庄园。
陈平开和顾意真没有住在陈家的祖宅。在他出生后,陈家就为继承人选定了一块土地,开始建造属于他的房子,直至成年,陈平开才敲定好设计方案,只等婚后住进来。
庄园占地面积很大,光转一圈也要很久。
陈平开与顾意真走在前面,陈平开自顾自笑着,口无遮拦地说:结婚的时候,我为他种了很多栀子花,是他的信息素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不应该在不熟客人面前说这些把妻子当成谈资,转而道:意真不太喜欢,后来都移走了。
赵徽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陈平开,仿佛陈平开在无意间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过了一会儿,他说:陈先生,你离得也太远了。
陈平开愣了一下,觉得是自己这个主人做的不够好,顾意真适时松开了他的手臂,陈平开就向赵徽走去,准备与他同行。
赵徽敷衍地说:这样就可以。
顾意真没忍住笑了笑,因为他发现这么多年来,赵徽其实还是不懂得社交,他只是克服了不想和别人交谈的障碍,在技巧上并无进步。
不过优点是学会了委婉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沿着小路,他们又走了十多分钟,花园里还特意开辟了一片草坪,周围用灌木围住了,为了他们的孩子以后能在草坪上玩耍,自由健康地长大。
陈平开有点可惜地说: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孩子。
顾意真没说话,陈平开自问自答一般地说:以后会有的。
管家从远处走来,他对陈平开说:先生,老宅那边有电话找你。
周围没有别人了,赵徽走到落后一步的顾意真的身边。
他们站在浓密的树荫下。
赵徽低下头,看着顾意真,直截了当地抱怨:我很讨厌他。
赵徽讨厌陈平开的理由有很多。讨厌他以合法的名义拥有顾意真,讨厌他是顾意真的丈夫,讨厌他谈论自己与顾意真之间亲密的生活以及幸福的未来。但最讨厌的是,陈平开没那么喜欢顾意真,那么轻浮地对待顾意真,随意地和外人把顾意真当做谈资。
赵徽无法忍受,他重复了一次:陈平开真的很讨厌。
顾意真觉得赵徽的语气有点幼稚,就像是他从前和自己说图书馆没有空位,又或者是某一位老师的课上得实在太差,不如他自学。
顾意真想要帮他解决麻烦,虽然能做的很少,他不是赵徽那样的天才,完全无法理解赵徽的课本和作业。
赵徽租很廉价的群租房,位置很差,治安不好。邻居经常在家开大.麻派对,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古怪的味道,图书馆没有位置的日子,顾意真就邀请赵徽来自己家里学习。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恋爱,赵徽会背着很多东西来顾意真的家,解决顾意真一周也做不完的事。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可以完成的事,赵徽的效率却很低。
终于,赵徽停下笔,他坦白地说:我一直在看你。
顾意真有点疑惑,他问:是我打扰你学习了吗?
赵徽说:是我自制力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