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指点点郁溪:我是特意出来找她的。
她这么句话一出,不止温涵空傻了,连郁溪都傻了。
从小到大,她都像躲在温涵空影子里的人。
她们俩都长得不错,成绩挺好。可温涵空是爱出风头那种人,从小到大,学生会会长文学社社长演讲比赛代表,她哪个头衔都没放过,简直是郁溪的反面。
以至于郁溪上学的时候,别人都会说她是温涵空的妹妹。
郁溪毫不在意,甚至说,这是她的小伎俩,是她的刻意为之。躲在温涵空的影子里,大家总算可以不那么关注她。
唯独有一次,有个郁溪隐约产生过好感的学姐,有段时间很主动对她示好,借书给她、拉她一起参加社团活动什么的。
那段时间,郁溪难得开心。
直到有一天,学姐红着脸拿着一封信交给郁溪:你能帮我交给温涵空么?千万别看里面的内容啊。
郁溪面无表情的:哦。
那时心里不是没有隐痛的。
从此郁溪明白了一个道理,她想躲在温涵空的影子后求得一丝自由,就要付出相应代价。大家看到的都是温涵空,喜欢的也都是温涵空。
雍雅的、大气的、有魅力的是温涵空。倔强的、别扭的、不讨喜的是郁溪。
其实今天温涵空和她一起出现在这个聚会,江依又突然出现后,郁溪心里是隐隐不开心的。
想当然的,江依的视线一定会被更有魅力的温涵空吸引而去,而不是围绕她这个别扭的小孩。
可是江依说,她是特意出来找自己的。
然后一双面对温涵空时显出漠然的桃花眼,带着笑意落了过来。
莫名的,郁溪觉得那眼神有点温柔。可她又觉得不太可能,就算她之前和江依有过一面之缘,那也是很浅的缘分,实在也不到温柔的程度。
郁溪悄悄又瞥过去。
经过这一次确认,她越发觉得江依看向她的眼神,就是温柔的。
可这会儿时空里不只她们两个人,温涵空还杵在原地,莫名其妙对江依问了句: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特意出来找郁溪。
江依回她话时,神情又转淡:觉得郁溪可爱。
郁溪觉得江依这个女人很矛盾。
无论穿着豹纹裙还是礼服裙,她看向郁溪的眼神或轻佻、或温柔,但里面都含着一丝逗弄的意味,总让她觉得江依跟她很熟似的。
而江依看向温涵空时,那眼神却淡漠的没温度,变成了那种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
温涵空试探着问:要不我和你们一起?
江依直言:温小姐,你实在不用围着我打转,我在我们家不入流的,你有功夫还不如多去去我外公身边。
温涵空:我不是这意思。
江依唇角上扬,一双眼里却毫无笑意。
温涵空忽然窘起来。
是啊江依这样的家庭出身,从小到大各种各种的人见多了,她这一句我不是这意思,实在是有点虚无。
郁溪这时开口:姐,你先进去吧,姑妈肯定在找你了。
温涵空不知郁溪是出于什么目的说这一句的,但她很感谢郁溪这会儿开口,也算帮她解了个围。
她开口想保留最后的体面:江小姐,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见。
江依不置可否。
温涵空只得匆匆走了。
江依没走,拎着酒杯走过来,经过郁溪身边,走到围住一棵老树的花坛边坐下。
那花坛很高,江依坐在上面脚都够不着地,一双莹白修长的小腿晃啊晃,高跟鞋啪啪两声落在地上。
郁溪想了想,拎着自己的无酒精饮料过去,坐到江依身边。
江依绯唇微启,郁溪以为她要问:你还赖这儿干嘛?
也许她那一句特意出来找郁溪,不过是为了摆脱温涵空的托词,这会儿摆脱困境,就该觉得郁溪烦了。
没想到她不仅没赶人,反而道:你还是太善良了。
郁溪:嗯?
我是说对你表姐。江依一双桃花眼瞟过来,而像春天的风:她从小没少欺负你吧?
郁溪不想被看轻,本能想说没有,可这话一听就假,于是她说:我不在意。
江依笑了:你这小孩儿。
她脚尖伸过来,轻踢郁溪的脚踝,很放松似的。
郁溪整个人完全傻住,没想到江依会这么干,那晚做过的绮梦立刻升腾在她脑子里,烟花一样爆开,让她满脸通红。
然后她才发现,江依伸脚过来,是轻轻踢掉了她的高跟鞋。
歪头笑着问:这样不是舒服得多?
郁溪木木的:嗯。
江依觑着她:你在紧张什么?
郁溪立刻:我没有。
事实上她紧张到手指发麻,必须很用力握住她手里装饮料的杯子,才能控制住那微妙颤抖。
江依晃着自己手里的杯子问她:你应该快成年了吧?
郁溪瞥一眼那琥珀色酒液:快了。
江依像是看穿了她对成年世界的一切渴望,把酒杯递到她面前:那,尝一口?
郁溪接过。
水晶玻璃上还有江依皮肤的温度,烫着她的指腹。
郁溪吞了口口水。
出于礼貌,她应该把印着江依口红那一面转开的。
可她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对着印了口红那一面喝下去。
她的唇,完全覆盖住酒杯上那浅浅的口红印。
好像她梦里的双唇一样滚烫。
郁溪一颗心砰砰跳着,心虚的瞟了江依一眼。
江依眼含笑意,好像什么都没发觉,望着眼前的一阵风。
小孩儿我说你呀江依开口。
郁溪:嗯?
江依:怎么总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呢?
郁溪挠挠头:总感觉生活没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将来想干嘛。她问江依:我这么说是不是特矫情?
江依笑着摇摇头。
不知道将来想干嘛江依沉吟一下:那你平时学习之外,都喜欢干嘛?
郁溪:看天。
江依笑着:看天?
郁溪微微又红了脸:其实就是发呆,总觉得生活里被什么东西压着,看天能开阔点。
江依说:那小孩儿,晚上散席了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