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然没什么可看,连小心轻放的标示,都在胶带被撕下来时扯得乱七八糟,她只是单纯不想再看女人,心虚的觉得会被看出一切嘴硬。
女人却暂时放过了她,没再逗,凝神听着外面动静:他们往另一条巷子追过去了。轻拉起郁溪手腕:我们趁现在走。
在墨色天空掩护下,她带着郁溪快走的步子像暗夜幽灵,又轻又飘,好似仲夏夜不真实的一场奇遇。
可郁溪细瘦的手腕,又在女人掌心里灼灼发烫,好像离了女人的手,还能留下一圈浅淡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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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走出一段距离,不怕鞋声惊扰人了,女人才重新把高跟鞋穿上,扶着郁溪肩头一撩发,像雪白酥手轻弄江畔柳。
郁溪兀自心跳,不明白为何女人任何一个小动作,都藏着春风。
她定了定神才能开口问:他们追你干嘛?
女人摊开掌心,那掌心白到在月光下莹莹发着光,托着一小截刀片。
郁溪不解:干嘛的?
女人道:刚才打拳那两人,一个是老板自己人,另一个女孩是外来的。我看女孩打拳也不弱,可脸上胳膊上都见了血,过去观察了会儿,发现她对手指缝里藏着这个。
郁溪反应了下:故意见血,显得更刺激更吸引人?
女人点头:所以小孩儿,这地方跟你想的不一样,别淌这浑水。
郁溪哦一声,明晃晃的没听进去。
反而关心女人:你揭穿了他们,工作怎么办?
工作?
你不是在这儿卖酒的吗?
哦。女人笑起来,连脏话都骂得风情四溢:去他的工作,不卖了呗。
那你怎么赚钱?
女人瞟她一眼:你这小孩儿操心得还挺多,赚钱嘛总有别的办法。现在换我问你,小孩儿怎么不上晚自习?
郁溪:什么晚自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人好笑的睨着她。
郁溪转念一想,校服袖子都露出来了她在这儿嘴硬不承认也没什么意义。
郁溪:好吧,我逃课了。
女人:逃课干嘛,不高考啊?
郁溪:我成绩很好的。
女人:有多好?
郁溪:每次月考年级第一的那种好行不行?
女人又笑了,一双桃花眼眯起来:哟,小学霸呀。
郁溪:
怎么又被当成小孩儿了。
女人:好吧好吧,学霸逃一次晚自习无伤大雅,为了报答你今晚救我,姐姐请你吃夜宵。
郁溪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不知怎么就问了句:吃什么?
女人勾唇一笑:姐姐工作都丢了,请你吃便宜的炒粉你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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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说有家路边的炒粉摊很好吃,带着郁溪走过去。
油腻腻的小木桌,油腻腻的小木凳,像郁溪这样的大长腿,腿要屈起来才能坐下去,还有放着口大炒锅的玻璃车也是油腻腻的,上面挂着简单的招牌,炒粉可以加蛋加肥肠加火腿肠,价钱确实挺便宜。
但郁溪还是说:我请你吧。想到女人刚丢了工作,应该挺困难的。
女人晃晃头: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孩儿请我?
炒粉端上来前,她先要了瓶冰啤酒,说郁溪是小孩儿不给她喝,自己大大喝了一口,微微打个酒嗝叹出一声:爽啊!
郁溪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喝啤酒都能喝得这么活色生香,好像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生命力,点亮了这原本阴暗的小巷。
两碗加肥肠加火腿肠的炒粉端上来,女人吃得也是大口大口,一点不扭捏,丰腴的唇上染了一点油润,更显出一种生动的妩媚。
郁溪吃第一口就瞳孔地震。
女人笑着问她:好吃吗?
郁溪点头。
女人又问:以前从来没吃过?
郁溪又点头。
女人得意的笑了。
郁溪以前从没吃过路边摊。
爷爷和姑妈管得严,从不让表姐温涵空和她吃什么路边摊,乱七八糟的小零食也不行。
一来他们觉得不卫生,二来更重要的,他们觉得有失体统。
她爷爷温远的原话是:被那个圈子的人知道我们家孩子吃路边摊,该看不上我们了。
那个圈子,不指他们现在经商的这个圈子,这个圈子温家祖家已做到顶了。
而她爷爷温远一直向往的圈子,对权力游戏更游刃有余。
一碗炒粉,让对面的漂亮女人吃得摇头晃脑:怎么会有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没吃过路边摊呢?
郁溪:没钱的嘛。
女人:穷成这样啊?
郁溪点头。
女人笑嘻嘻的:那你还想吃什么?姐姐请你。
郁溪犹豫了一下:现在饱了,能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么?
女人笑得晃动着肩膀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小孩儿你这是想长期敲竹杠啊?
郁溪咬着一条炒粉:我是啊。
女人晃晃手指:我留不了。
郁溪:为什么?
女人:没手机,我也穷的嘛。
郁溪:
女人一双桃花笑眼弯弯的,郁溪完全看不出这女人是在说真话还是在逗她,现在真有人穷到没手机?
两人吃完了炒粉,盘子里都干干净净一根不剩,只剩一个油汪汪的塑料袋子套着不锈钢盘子,女人眯着眼睛点点头:不错。像是对两人的战果很满意。
两人站起来走出巷子,女人叫她:小孩儿快回家吧,天晚了有狼出来了。
郁溪:
不过她是该回家了,快到晚自习下课时间了,回家晚了又会被告状。虽然她不在意这些,但她讨厌麻烦。
分开的时候,她往巷口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去看女人的背影。
喂。她这样叫了一声。
女人笑着回头,在月光下长巷的尽头,美得有些不真实。
郁溪:你叫什么?
女人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不想告诉她,什么都没说,带着那股笑意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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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溪回家以后有些愣愣的,连帮佣阿姨都看出她的异常:不舒服?感冒了?还要伸手过来摸她的额头。
郁溪躲了:没有。
她想了想怎么形容自己的这种感觉,用一个成语的话就是失魂落魄。
明明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女人而已。
晚上郁溪做了个梦,醒来时一头的汗。
快入秋的天气,郁溪却摸过遥控板把空调摁开了。她太热了,缩在被子里浑身冒汗,回忆着刚才那个梦,听着自己一颗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在被子垒出的密闭小宇宙里似有回响。
她怎么会做那种梦呢。
梦里女人两只雪白的手臂,嫩藕似的,豹纹裙的吊带一点点往下滑,露出一片红艳风景,自己却浑不在意,纤长手指来勾她牛仔裤的扣子。
再然后
郁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懂这些事的,像潜藏在身体里的本能,在见到那女人的一瞬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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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郁溪在餐桌边看到姑妈时有点惊讶。
姑妈就是她表姐温涵空的妈妈,在温远的公司任职,虽然住在同一栋房子里,但郁溪见到她的时间其实很少,因为她都在公司里忙。
大家私下都传言,她想取代郁溪的爸爸,接任温远的总裁之位。
今早姑妈坐在餐桌边,也没像往常一样对着手机处理工作,反而叫郁溪:过来坐。
郁溪走过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