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充盈,光芒四射。她是天生的演员,镜头给她无上宠爱。
想起求婚时江依温声应她的话语:我们最高处见。心里胀满满的。
忽闻一声低喝:别拍了!
显然不是导演,导演都是带着感动喊卡,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贺章带着一行人过来,点点江依:她的戏先别拍了。
陈文寻赶紧跟过来:老贺,你别急
贺其楠上前:怎么了?
你站一边,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贺章手一指,对贺其楠少见的严厉。
郁溪见江依也一脸茫然,心砰砰乱跳起来,直觉这事跟昨晚上线的电影有关。
她把贺其楠拉到墙角,低声:手机拿出来。
贺其楠哆哆嗦嗦掏出,被她抢过,指尖发颤在搜索框打上江依名字。
满屏的关键词,让这颤意没消融反而更甚。
贺其楠睁大双眼:怎么会这样?
媚男,物化女性,女性耻辱,滚出娱乐圈。
好多截图,都是江依在电影里那身戏服,紧身皮衣身段妖娆,踩着高筒皮靴,前期武器是插在吊袜带里的双刀,后期变成绕在腰间的皮鞭。
这身造型昨晚引来又A又飒的满屏尖叫,全没想到,评论怎么一上午间变了方向。
这时贺其楠的手机响,居然是孟辰辰。
接起,按扬声器:郁溪跟我在一块儿呢。
孟辰辰义愤填膺:网上那些人怎么能那么说呢!这网大分明有内核的啊!女性信任女性、女性帮助女性啊!
贺其楠:在网上乱带节奏的人到底有没有看过这电影?
她俩在电话里同仇敌忾,想到说江依媚男、舔的那些话语,一时又觉得找不出好的辩驳。
都是一吵架就忍不住飙泪的那种人,这会儿一起呜呜呜哭上了。
郁溪沉着脸:别哭。
又叫贺其楠:你去陪着江依。
自己大步流星往外走。
哎你去哪?
郁溪不答她。
制服都没换,套了件外套戴上口罩,打了辆车。
司机瞟着那身藏蓝的航天院制服,又瞟到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总觉得就是现在正当红的郁工本人,可车内的低气压让他失去搭话勇气。
郁溪下车时,冷眼望着眼前耸立的高楼,反射着临近正午的阳光,像一只巨大的玻璃麒麟。
她冷着脸走进去,没有门禁卡被保安拦下。
理都不理,直接单手撑着越过门禁系统,系统报警鸣笛,保安慌了:你怎么硬闯?
她已大步走到电梯,照楼层提示按下总裁办公室所在的一层。
身后追着她的保安,在对讲机收到提示:没事,叶总说让她上来。
郁溪在轿厢里低头看自己的手,那股颤意来自涌上大脑的血,一路过来非但没冷静,怒气反而越攒越多,不断发酵。
贺其楠一句带节奏提醒了她。
事情发酵得太快,和当年江依涉药那事一样,透出一股人为操纵的味道。
她猛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叶行舟坐在办公椅上瞧她:我就猜到你
她手里盘着两个文玩核桃,办公桌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只貔貅,形制有点像玉玺,配上她阴郁的神情,让她有点像个暴君。
这里是她的律政和商业帝国,衬着她的权势熏天。
然而嘴里那句话还没说完,郁溪已两步跨到她桌边,揪起她衣领,一拳抡下去:是不是你?
叶行舟踉跄两步仰躺在地,郁溪被她带着倒下,直接跨坐在她身上,再次揪起衣领:是不是你?
文玩核桃狼狈滚落于柔软地毯,叶行舟扭头看了眼,还是一脸冷笑。
郁溪喘着粗气起身:不是你。
叶行舟:蠢得很。
她虽阴郁,却是个敢做敢认的人,此刻坦然的神色说明了一切。
郁溪大跨步离开,听到动静赶来的助理瞧见躺倒在地的叶行舟,吓了一跳,却在叶行舟的眼神示意下没有去拦。
郁溪打车回航天院,远远看见贺其楠陪着江依,径直过去:我先带你回家。
却被贺章叫住:来我办公室。
语气甚至比刚才叫停江依拍戏时更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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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溪站在副院长办公室,背着手,还是那副浑不吝的劲头。
如果问我对江依那件事的意见,我的意见是,不理会无意义的网暴,继续拍下去。
好好好,你尽可以命令我。贺章脸上带着冷意:我问你,你家到底什么背景?
郁溪一愣:什么意思?
她家什么背景?一个一穷二白的早逝外婆,一个投河自尽的疯子妈妈,小镇里的舅妈舅舅不管她死活,连大学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挣出。
贺章直接把手机扔给她:好大的本事,这样的热搜,五分钟内撤得干干净净。
视频截图里是郁溪刚才冲进叶行舟办公室打人的一幕,虽然戴着口罩,外套下的藏蓝航天院制服却让她的身份不难推断。
贺章又道:撤也没用,领导已经看到了,影响恶劣,你先休假一段时间。
郁溪抿唇,研究项目已到吃劲的时候,她哪能休假。
你这副表情也没用,你家到底什么背景?真够厉害的话,直接找上面的人去。
郁溪摇头:没背景。
她其实能在脑中大致还原这件事应该是嘉宁集团某员工把这视频截图发到了网上,很快被叶行舟发现,撤了热搜。
当然不是为了郁溪前途,多半还是为了自己面子。
郁溪从贺章办公室退出去,陈文寻等在一旁,实在没忍住一掌轻拍在郁溪后脑上:你啊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郁溪默默走回片场,立于江依身边,动动嘴唇,不知如何开口,这时剧组副导拿着手机过来:江老师,有人找。
这是剧组在航天院拍戏时用来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手机,签了保密协议。
谢谢。江依接过:什么,她被打了?
郁溪站在一旁手插着口袋,心想:果然叶行舟想找江依的话,无论怎样都能找到。
江依问:被谁打了?
全没想到身边的郁溪说:我打的。
她睨郁溪一眼,脸上神情不辨别喜怒,交还手机后,匆匆往片场外走去。
郁溪低头拦在她身前:你去哪?嘴角挑起嘲讽弧度:去看她?
江依直视她双眸:对,她进医院了,我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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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溪换了制服、交了工作证,走出航天院,默默坐到路边一张长椅上。
没想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从前只觉得草木春荣,空气里都带着复苏的香,恋人在侧,前途大好。
现在坐在这里,却觉得枝头碧意不够,仍然透出枯败。
她终是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
不想回江依的出租屋,航天院宿舍也没法再住,她无处可去,索性去酒店开个房间。
仰面躺倒在床,后脑压着手臂,想象江依去医院探病、和叶行舟相处的模样。
越发烦躁起来,枕头压着头,也无法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摒除出去。
这样过了三天,江依一次也没联系过她。
她没法做饭,不想社交,窝在酒店吃泡面,悲哀的发现自己一点兴趣爱好也没有。
她前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只充斥两件事航天,和江依。倏然之间,她好像同时失去了。
无聊到去翻微博,却不敢搜索江依的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