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溪紧张起来:以前弄疼你了?
其实有一点。
郁溪不说话了。
江依决定再点她两句:你有时候太莽撞了。
郁溪陷入沉思,认真的神色让江依想起十七岁的她,在台球厅前台对着台灯,对付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她带着这样的神色洗了碗,扫了地,然后叫江依: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去哪?
医院。
忘东西了?
嗯。
她匆匆开车出门,跑到护士站,还好,那位护士还没换班。
她凑过去,压低的声音像做贼:那个。
护士好笑的看着她:哪个?
就是那个郁溪的双颊臊起来:昨晚那本旧小说,还在么?
第69章 你觉得我手还是不够巧?
护士笑道:你不是说你不需要么?
郁溪窘迫起来, 灵魂在扭头就走和低三下四之间反复横跳。
最终,还是让江依欢愉的心占了上风,她梗了梗脖子:我
护士却笑着打断她:跟我来吧。
没再为难她。
郁溪舒一口气。
护士把郁溪带到值班室, 里面有台老掉牙的复印机, 一启动就发出随时要爆炸的声音。
护士把那本小说上的订书针拆了:看你这样有得学呢, 我直接复印一份给你带走,不用还回来了。
这种复古打印机只能一页页印,护士每复印一页往郁溪手里放, 就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一眼。
郁溪:
她生平第一次有了差生等老师发补习教材的心情, 接过每一页都仿佛当众处刑。
等到薄薄一本书终于复印完,她背上汗都出来了。
她按市面复印价付了钱, 准备离开时护士八卦的问:那美女姐姐是你女朋友?
是吧。
是吧?护士眉毛一下拧起来, 比郁溪还急:你没表白?
表白了。从十七岁就不知表白多少次了。
那她接受了?
应该接受了吧。郁溪想起江依温妩的眉眼:但, 好像没说过是我女朋友这种话
那怎么能行呢!护士教育她:你怎么方方面面都这么不上道?一定要亲口说清楚才行啊!
从医院开车回面馆,一路上,前所未有的差生待遇让郁溪有点懵。
江依倚在桌边翻一本旧杂志,远远瞟着, 书页都泛着黄, 在江依葱白般的指间掀动, 仿佛连时光都染了旧, 那书页上好像印着笑话, 江依唇角噙着笑意,偶尔嗤一声笑出来, 连那笑声也是清泠泠的。
直到听到郁溪进门, 仰脸冲她道:回来啦。
唇角的笑意还没褪, 又染到眼角眉梢。
郁溪有些不自在的撇开眼神:嗯。
江依这种浓颜复古系的美人, 总让她觉得是从旧时光深处走来, 随随便便往那儿一坐,就把她拖回十七岁对性别觉醒的夏天。
那时她懵懂,莽撞,卑怯,一整个夏天跟在江依背后,在祝镇的旧石板路上慢慢走,看江依背影的裙裾飘飘摇摇,听江依的细高跟鞋磕哒磕哒。
即便到了现在,她和江依一切都发生了,江依面对面与她坐的这样近,她还是恍恍然觉得不真实。
女朋友?
背脊不知因紧张还是兴奋冒出的一层薄汗,让她怎么也不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
偏偏江依还在问:忘在医院的东西找到了?
找到了。
还是先把技术练好再说吧。
郁溪从小就是一个学霸,学霸的意思,就是天赋之外加上自己的努力。
晚上她窝在江依的小出租屋里,江依洗完头蜷着一条腿坐在床上吹头,看她埋头于唯一一张小茶几边。
顺口问:你干嘛呢?
郁溪头都不抬:搞研究。
江依:上天那事儿?
郁溪:嗯。
能给我看看么?
郁溪背影一僵:别了吧,又是数据又是公式挺无聊的。
江依轻笑了声,把吹风收起来,上床靠在床头,继续翻从面馆带回来那本旧杂志。
眼尾瞟到小孩儿的背影,紧绷绷硬邦邦的诉说着紧张,觉得有意思极了。
郁溪对着一叠A4纸,明明刚洗过澡,额上又是一层薄汗。
她刚才也不算撒谎。
数据确实是数据,不过是和英文字母一起,描述某处多丰腴的数据。
郁溪想了想,和江依那样的手感比起来,应该还差点。
公式也确实是公式,是某舌部动作加某手部动作,能推导出奇妙化学反应的公式。
郁溪想了想,若是用在江依身上
她捏着A4纸的手指微蜷,没忍住暗自比划了一下。
直到江依叫她:还不睡?
来了。郁溪小心翼翼把那叠A4纸收到包里,这般珍惜待遇,大概也只有高考前的五三获得过。
她掀被子上床,透出一片江依的暖香。
江依整个人钻进她怀里,原来江依以前是学舞的,难怪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
郁溪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小说,嫂子又湿又软的吻,贴着耳廓,绵绸布裙子软塌塌扔在一边。
那小说里描写的是一个炎夏,嫂子和小姑挤在一张凉席上汗浸浸的,这会儿山城早已是深秋,郁溪浑身却出了一样的汗。
不自觉咳一声,背过身去。
偏偏江依贴过来,两团温软贴着她脊骨,黑暗里说任何话都像撩人的耳语,江依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郁溪小心的挪了挪,想避开那异样的温软:好像有点感冒,别传染给你。
感冒?江依警惕起来:要吃药么?
不不,只一点点。郁溪赶紧说:你别担心,睡一觉就好了。
江依给她掖好被子:那早点睡,明早再看看你身体情况。
她静下来,又缓缓睡了过去。
郁溪终于在黑暗里吐出一口气。
且不说江依还在生理期,就算江依不在,她今晚也会凭着顽强的意志力什么都不做的。
学霸的另一个守则,就是不打无准备之仗。
她的手指又不自觉在被子里蜷了蜷,像练习。
那些旧小说上的公式,她觉得自己还没完全融会贯通。
直到一周后。
那是一个秋风料峭、草露结霜的夜,空气里透着明显的寒意,小小出租屋里却似有氤氲的热气环绕蒸腾,蒙着人的眼睛。
江依从被子里露出一段雪白脖颈儿,脸上表情有些难耐,她显然并未哭过,可眼底沁着湿软的水光,连带着睫毛都沾着雾雾一层。
双颊像打翻了一罐朱砂,深深浅浅洒的不匀,一团一团晕染着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