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轩根本没什么站起来的力气,眼睁睁看着郁溪挨打。他睁大一双眼惶然看着四周,豆大的汗珠顺着微胖的脸滑下来:你们在看什么啊?看着他打一个女生,你们都不拦的吗?
当然没有人拦,这里是祝镇,这里是二中。
耳边只有议论声,嘲笑声,口哨声。
郁溪是不是疯的?跟她妈一样吧。
疯病也遗传啊?不然她一个女的怎么敢跟程哥打架
然后曹轩就听到抱着肚子蜷在地上的郁溪,低低的笑了一声,嘟哝了一句什么。
混混没听清:什么?
曹轩也倒在地上,离郁溪更近,他听清了,冷汗都下来了,有时候他都觉得他溪姐是不是疯的,这种时候还敢挑衅。
郁溪躺在地上,低低的笑着,为了让混混听清,清冷而清晰的重复了一遍:敢啊。
这是在回答混混刚才的问题我还敢嚣张。
我就要在你面前嚣张。
混混彻底暴怒,又一脚冲郁溪肚子踹过去:你个疯表子
包括曹轩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郁溪还有反击的力气,她从地上翻身起来,已经松散的马尾扬起一地的尘和土,真像旧时武侠片里的什么侠客,即便折断了自己的剑,也从不低下骄傲的头。
她在笑,笑得对面比她高两头的混混都颤了两颤。
******
这场斗殴,竟然以混混小弟的劝架而告终。
没有学生拦,也没有老师拦。且不说没老师看到,在祝镇这种地方,连大部分老师都不敢惹这些混混学生。
最后还是混混小弟,上来拉住他们大哥的手:老大别打了,真把这女的打死了就该出事了。
郁溪倒在地上,一脸的血,比曹轩还狼狈,额上嘴角都是伤口,却还笑着。
混混蹲下来,捏住郁溪的下巴:校花是吧?成绩好是吧?我看你一张脸花成这样,还拽不拽得起来!
他往地上狠狠唾了一口,带着小弟们走了。
曹轩赶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来扶郁溪:溪姐,你没事吧?
郁溪推开曹轩的手,自己挣扎着站起来。
踉踉跄跄的,但还是自己站起来了。
她伸手擦了一下额角,有血淌下来,染红小半条眉毛,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让眼睛不舒服。
曹轩看着都觉得疼,可郁溪一点龇牙咧嘴的意思都没有,还是惯常的一脸清冷,淡淡推开曹轩:你回家吧。
曹轩问:那你呢?
郁溪捡起地上的双肩包,挂在一边肩膀上:我有事。
她走出两步,又听曹轩在身后怯怯的叫:溪姐
郁溪回头。这会儿郁溪和混混打架打完了,围观的学生没热闹可看早都散了,只剩曹轩一个人站在夕阳下,微胖的脸上露出一种怯弱和瑟缩。
连微厚的嘴唇都在颤。
郁溪估计在曹轩心里,不只刚才那些混混骂他脏,可能连他都觉得自己挺脏的。
你不脏。郁溪清清冷冷的说了句:别怕,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你爸妈的。
曹轩看着郁溪用一边肩膀挂着双肩包走远的背影。
怎么说呢,他真觉得他溪姐挺酷的。
******
傍晚,台球厅。
依姐,你今天手气不行啊。一个混混嬉笑道。
哎,怎么就没进呢?江依从俯着的台球桌起身,一手拎着球杆,一手指间夹着烟,一晃头摆开垂在唇边的长卷发,懒洋洋笑着抽了口烟。
她今天穿一条鲜红鲜红的裙子,红得像血,软塌塌的料子挂在肩上,露出莹白的肩膀。因为她白,穿这样的颜色一点不显俗,只觉得明艳逼人。
自从江依来台球厅以后,整个台球厅的生意都好了不少,挺多人不只是来打球,更多是来看江依。
混混嬉笑着看着江依:依姐今天穿这裙子,像个大明星。
江依又抽了口烟,笑得慵懒:大明星才不穿这样的裙子呢
她突然住了嘴,混混笑道:依姐你见过明星?
我上哪儿见去。江依笑着睨了混混一眼:我看你长得像明星。
混混特高兴,一下来了兴致:真的?像哪个?
江依含着烟心不在焉的,终于又轮到她打球了,她握着球杆俯身在台球桌上,卷曲的长发和柔软的裙子顺着胸口,一起垂到桌面上。混混的眼神猥琐的在她胸口来回打量着,那儿看上去春光一片,真看过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分明。
江依一边瞄准一边随口乱说着:就那个,姓两个字的,去年上春晚唱过歌的
砰的一声,球还是没进。
依姐平时打球蛮凶的。混混笑:今天这是怎么了?老不进。
谁知道呢。江依随口应付着,眼神瞟向台球厅门口:可能今天香水没喷够?手不够香呗
一个小姐妹路过,去前台倒茶,看着空荡荡的前台顺口问了句:依姐,今天你的小妹妹没来啊?
江依沉着脸:嗯。
******
废弃仓库。
这儿堆满了废弃的皮卡车,所以连空气里都是灰尘和铁锈的味道。郁溪挺久没来了,觉得这儿的灰又厚了几层。
她像以前一样,找了块废铁坐着,又找了块高一点的引擎盖,摊开一本高考冲刺书。
其实脸上挺疼的,但郁溪只有躲到这没人的地方时,才愿意稍微皱一皱眉。她刷题刷的专注,笔尖摩擦着纸面沙沙沙的,钻进题海里的郁溪挺忘我,总觉得这样脸上就没那么疼了。
去医院什么的就免了,浪费钱,她没那个矫情的资格。
刚才来废弃仓库写功课以前,郁溪先绕到镇外的溪边,把脸上的灰和血洗干净了。只是没想到,这会儿刷着题,又有一滴血顺着嘴角的伤口淌下来。
滴在书本上的时候小小一滴,又被纸页晕的边沿模糊起来,像朵绽开的花。
郁溪看着纸页上的那朵血花有点愣神。
这样的花,她小时候见过的。
就在郁溪盯着那朵血花愣神的时候,眼前的血花,忽然暗了下去。
一个影子映在她的书本上。
郁溪抬头,眼前是江依绝美的一张脸,含着一根烟,懒洋洋的。
她斑驳的红唇动了两动,烟头一晃,一小截烟灰就掉在郁溪的书页上,刚好盖过那朵小血花。
郁溪平静的开口:你在这干嘛?
你又在这儿干嘛?
写功课。
抽烟。
哦。
哦。
郁溪低头不说话了,江依就真的在她附近找了个引擎盖坐下来,一只脚架在另一只腿上,脚上勾着高跟鞋晃啊晃的,一条火红的裙子,就顺着她莹白的小腿飘啊飘。
她双手撑在引擎盖上,嘴里含着烟,偶尔伸出纤长手指,把烟从唇间拿开,弹一弹烟灰,烟灰就顺着她火红的飘摇的裙摆,落在她红色高跟鞋边。
郁溪本来觉得自己专注力挺好的,这会儿眼神却总忍不住,跟着江依那火红的裙摆一起飘起来。她抬起头看着江依,叹了口气。
江依就站起来,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走到她面前,一手撑在引擎盖上,另一手捏起郁溪的下巴,含着烟的脸上,一双桃花眼眯起来:小孩儿,疼不疼?
郁溪挺倔的说:不疼。
江依用高跟鞋尖踢了下郁溪的小腿,与其说是踢,不如说是她的高跟鞋尖轻蹭过郁溪的小腿肚。
江依一双桃花眼眯得更厉害,看上去像只严肃的狐狸:老实点,不然我就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