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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P-Ⅰ-7
他是在大二捡到未未的。
那年初雪骤降,林南朝参加社团聚会,连输了两轮被灌了几瓶白的,他脑子有些晕,想着去外面透透气。
他还是不太想融入社交的喧杂里。
天地间覆裹银白,寒风瑟瑟直面而来,林南朝下巴埋在围巾里,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手挡在唇前,烟雾和吐出的白气绕在余光里,一同随风散去。等燃至烟蒂,把烟丢进垃圾桶时,恰巧瞥见了一旁的脚印。
许是微醉,他忽然想跟着这脚印走走。
拐到一个逼仄的巷口,林南朝听见了几声微乎其微的猫叫,轻得如同落在他肩边的雪。如果身边这时候正好有一个骑车的路人经过,稍微按一下自行车的铃铛,就能把这阵声音盖过了。
果不其然,一只蠢猫把自己关在捉鸟的圆筒竹筐里了。
他半蹲下身子:“喂,你也喝醉了?”
喵。那只白猫无辜地喊了一声。
“出来。”林南朝伸出一双冻得微红的手,将那竹筐一端的绳子解开,看清楚那只小白猫长什么样后有点诧异,“这么小啊...去找妈妈吧。”
喵。这一声听上去有些可怜。
林南朝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它身上一照,才发现这猫的后肢在流血,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剐蹭过去,连带着那一块的毛都秃了。
“怎么搞的...”林南朝稍稍颦眉,它抖得很隐忍,碰它伤口的时候只会糯糯地喊几声。
他把围巾摘下,而后将猫抱在怀里,脖颈残留的余温渡到小猫身上。
林南朝心里突然很躁,说不上来什么原因。
他平时不爱管闲事,感觉自己在做烂好人。把这只猫带到医院治好了腿,然后呢?放养逐流,在外面又会被欺负。他不能养在宿舍,就算可以,也分不出心去照顾。
他觉得这只小猫太笨,爱给人添麻烦。
猫的眼睛像块水晶,在怀里也一直盯着他。林南朝垂眼睨去,长长的眼睫上落了片雪花,“你看我做什么?”
喵——
算了,林南朝想。
怪天气太冷,怪雪下得太大。所以自己才会这么烦吧。
.....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夏遥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南朝回了神,薄薄的眼皮迅速地敛了敛,眼前的虚影逐渐变得真实,最后聚焦在夏遥一双清亮的瞳眸中。
他没缘由地回避了下,淡淡地说了句:“你是小宝宝吗?还相信天上有小动物管理员。”
“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科学之外是神学,我就一直相信有前世今生这种东西。”
唯物主义者冷冷瞥了他一眼,似乎是懒得和他讨论这种无聊的事。
“它叫什么啊?”夏遥感觉林南朝这人不会费什么心思想名字,猜了个:“咪咪?”
“未未。”
“哪个wei?”
“未来的未。”
“噢——”提问机似乎是开始工作了,“为什么叫未未啊?”
林南朝沉声回:“因为叫他喂,它不爱搭理人。”
夏遥:“叫它未不爱搭理人?”
叫它未....喂....
夏遥反应过来了,顿时觉得无语:“叫喂当然不爱理你了.....”
所以就改成了叠词么?
那应该还是很喜欢那只小猫的,他觉得林南朝也不算一台制冷机,可能是一档可调节的机器,只不过制暖那一个开关需要再细心观察一下。
林南朝收拾了下桌子,把夏遥面前的塑料袋拿过来,在手心揉作一团,而后丢到了一旁放瓜瓤的袋子里。
“你刚刚说你晚上不回来?”林南朝问,“在外面住酒店吗?”
“应该吧......几个朋友来找我玩,好久没聚了。”夏遥忽然有些心虚,清嗓咳了咳,“那什么...明天我老师来了,要是问起来,你能不能...帮我打个掩护?”
林南朝哂笑:“你老师还管你去哪儿玩?”
“那倒管不着...但老师和我妈认识。”夏遥没详说,他只是不想被白卉羽知道。
“怎么打掩护?”
“嗯....你就说我手机屏幕摔碎了,镇上的手机店没法修,等修好了已经错过公交车最后一班了,所以在外面过了个夜。”
夏遥编得有模有样的,林南朝轻笑:“你倒是有主意。”
“唉....”见他没个准话,夏遥有些急了,过去搭着他的肩,示好般得扬起调子,“行不行啊?”
他身上的衣服有股淡淡的薄荷味,林南朝挪开他贴在自己脖子后的胳膊:“知道了。”
“真够意思。”夏遥心满意足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其他想用的东西,我带回来给你?”
“不用了。”林南朝原本想说你在这也人生地不熟的,别被人卖了就成,又觉得他这么大个人了,说这些显得有些多余,话到嘴边绕了个圈,“你好好玩吧。”
“行吧。”夏遥又问:“诶,你们这车站在哪啊?”
林南朝觉得奇怪:“你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吗?”
夏遥摇了摇头:“我下飞机之后直接坐出租过来的。”
林南朝 :“......”
真行,从机场打车,车费都能赶上一张机票了吧。
“你等会走到路口,随便找辆三轮车,和他说去112车站。”林南朝叹了口气,“算了,等会我和你一起去。”
*
清晨的那一缕弱阳果然消失不见了。
林南朝靠在门边,投在木门上的身影随着时间慢慢褪去。他微微抬头,仰视了下天空,云层似乎比早上看见的还要稠密。
银行刚才发来一条短信,张姨把房租的钱给他打来了,算上之前的,他卡里还有五万块。
他大学报的是美术设计学,原本实习的公司待遇也挺好,五险一金,工资也足够在三线城市立足。
至于最后为什么没去,他觉得商业化太重了。上大学的时候老师就和他说过,学这行,最后的主业大多不是绘画,就业难,自由度不高。
倘若真的在市区找到满意的工作,算上房价,生活费,大概能让他在那待上三个月左右。
他从前对钱没什么概念,虽然不是富裕家庭,但父母也没让因他吃着什么苦,给他报最好的训练班,请最好的老师辅导。
直到出事后,他才知道,都是父母省吃俭用给他凑出来的。保险公司赔的金额,刚好能让他撑过大学四年。
钱,钱,钱。
林南朝眼皮阖上,居然生出了后悔拒绝那家公司的想法。没钱,谈什么狗屁梦想。
他昨晚没怎么睡好,这会感觉疲,任由大脑放空半晌,手臂上忽然传递一阵温热的触感。
林南朝睁开眼的瞬间,眼前的夏遥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往后迅速退了一步。
他感觉有些好笑:“我能把你吃了?”
“不是啊...我叫你你不应,出来就看你闭着眼睛靠在这。”夏遥关切地问了句,“你不舒服?”
“没有。”林南朝挺直身子,睨视了他一眼。
夏遥穿了身墨绿色短袖,外面还叠搭了一件黑色马甲。脖子上戴着一款o型的铆钉项圈,耳垂两旁戴着银蛇耳钉。
他这人好像真的很喜欢穿破洞裤,昨天是浅蓝牛仔,今天又来了见一模一样的藏青款。
至于身上那些首饰项链他懒得细看,给人的感觉就是又乖又爱闹的。
林南朝记得他有一位大学室友,穿衣风格就和他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别人是靠衣着锦上添花,夏遥更像是穿上的那一瞬间,衣服发生了质变,被他身上的那股生机的少年气儿沾染了似的。
“走吧。”林南朝边走边从兜里拿出一把备用钥匙,“这个拿着,回来的时候要是门锁了就自己开。”
“谢了啊。”夏遥接过,随后放进了自己的帆布包,他指了指路过的车辆,“三轮车是这种吗?”
“嗯。”
夏遥轻轻地“嗯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林南朝莫名听出一种兴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