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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遥赶在铃声自动挂断的前一声接通:“喂?”
“终于打通了,少爷,你下次玩离家出走这种戏码能不能提前和我通个气啊?”
“闻可?”夏遥一听声就知道是谁,“你换号码了啊?”
“嗐,今天去水上乐园取景,不小心掉水里,手机报废了。”闻可似乎是在吹头发,声音混在一阵嘈杂的风声里,咬字都刻意了许多:“你呢?真和你妈闹掰了啊?你说你进娱乐圈发展有什么不好,还能给我当男主角,我正愁找不到演员呢。”
夏遥翻了个白眼:“切,你可得了吧,要真想我当早和我说了。”
闻可干笑两声:“你别为难我了,明明知道我找演员只看贴不贴设定,我现在拍的主角是相貌普通的,你哪儿点普通了?我的意思是以后铁定有机会合作,就你妈在这个圈的地位,谁不给你卖个面子?顺风顺水的多好。”
夏遥为这事烦得很,口吻不耐:“假设你爸不同意你当导演,逼着你去公司学习金融管理,你乐不乐意?”
“驳回。”闻可逗他,“假设无效,公司我哥能管。”
夏遥自知说不过他,啧了一声:“你有完没完了啊...”
“好好好,我不提了还不行吗?我们小夏有目标,哪稀罕这些面子。”闻可了解夏遥的性子,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不会回头,倔的要死,也便不再劝了,转而又问,“那你没对你妈露杀手锏吧?”
夏遥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闻可:“你喜欢男的这事儿啊!”
“哈?”夏遥锁着眉:“我闲的吗?好端端和她出柜?”
“我还不是怕阿姨把你逼急了。”闻可叹了口气,“也确实,你这性取向不适合在娱乐圈生存,大环境对你们这一群体还是有限制的,一旦被爆出来,你拍戏的资源也不好找...”
夏遥不知道为什么闻可总能把话题又绕回来了,立马打断:“你少操点心吧,我他妈不演戏,要我说几遍?”
“行行行,那你钱够不?你妈她不是把你零花钱断了吗。”闻可当朋友这方面仗义得很,“而且我听说傅教授这次采风的地儿在乡下?你住的地儿有空调吗?吃得多吗?是不是都是没修好的水泥地啊?”
“是乡镇,又不是山沟沟里。而且我觉得这挺好的...至于钱,我妈不给我不还有我姐?”夏遥胃更痛了,他觉得和闻可聊天真是折寿,“没什么事儿我挂了。”
“行吧,那你记得和你姐报个平安,她来找过我几次,挺担心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
耳边少了只嗡嗡作响的蚊子,夏遥顿时觉得清静。
不过闻可刚刚确实提醒了他,如果他妈再逼他进娱乐圈演戏,出柜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直到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没有什么特殊的契机。在同龄人情窦初开的年纪,夏遥对女孩却没什么兴致,反而是在球场上看见肆意挥汗的少年会激起点情绪,他发现自己对一些男性的荷尔蒙特征很敏感。现在的教育发展,让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以至于他直接和闻可坦白的时候,吓得他一个星期都没敢和夏遥接触。
夏遥也不知道他在自信什么,冷冷地嘲讽他一句——你这脸我真起不了反应。
闻可气得差点想和他绝交。夏遥嫌烦,最后还是哄了几句,他说自己眼光高。
这话倒是实话,夏遥见过不少明星真人,都不觉得有多好看。
恍惚之余,他脑海突然出现了林南朝的脸——就是傍晚到他家门口,林南朝给他开门的那一瞬间,眼睛里含着夕阳,仿若凝结时光的玉瑛。
这块玉瑛还挺漂亮的...夏遥心想。
第11章 P-Ⅰ-4
“你不看看自己期末考掉到多少名?暑假还想出去旅游啊?还有你老谷,帮着孩子一起瞒我,偷偷去家长会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南朝一进门,入耳的便是这一句训斥。
谷言末和他爸爸坐在张晓晴对面,低着头不吭声,一直扒拉着碗里的白饭,神情看上去怏怏不乐,好像把反驳的话都顺着米饭咽回了胃里。
张姨端着碗一口没吃,语重心长地说:“臭小子,你南朝哥哥回来了,我看你这次期末考语文都排到年级五十以外了,你要嫌麻烦不想去市里上补习班,就多去找南朝问问,知道吗?”
谷言末有了兴致:“当然成。”
林南朝步子一顿,似乎是心虚,他记得自己高中的时候语文成绩也挺一般。
抬手叩响了门壁,张晓晴循着声音回头一望,立马收起了方才那张苦瓜脸,看得谷言末一愣愣的。
“小朝来了啊,晚饭吃过了没?”张晓晴啧了一声,敲了下谷言末的头,“还坐着干什么?人来了不知道叫?”
“妈!说了不要摸我头,会变矮的!”
林南朝笑了笑:“张姨,你不是看着我买了瘦肉丸的吗?”
“是是是,被这父子俩气得糊涂了。”张姨站起身走向灶台,“不过阿姨今天多烧了点菜,你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如果饿了微波炉转一下就行。”
林南朝顺路捏了下谷言末的脸,应道:“好。”
炸藕夹,红烧牛肉,花菜炒豆干...张姨从柜子里理出几个方形塑料碗便开始打包。林南朝匆匆掠了一眼,余光瞥到了保温箱里的南瓜粥,是早餐店里的速食包装,他心想,等会可以让夏遥戳根吸管直接拿手上喝。
“张姨,我能拿瓶粥吗?”
“可以啊,想要什么随便拿,是不是瘦肉丸没吃饱?”
“吃饱了。”林南朝解释,“就是你说的租客,有一位提前来了,家里没吃的,我想着给他捎点东西。”
张姨拉着腔调长长地噢了一声:“提前来了也好,阿姨还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那个租你房子的老师说是带学生来,是不是和你一般大?”
林南朝想到了夏遥那张脸,其实长得挺乖的,就是太多话了。
每次当他以为结束了对话,夏遥这人就又窜出几个新鲜事儿,跟个提问机似的。
他回道:“嗯,应该是,但感觉挺小的,不怎么成熟。”
张姨嘁了一声,噘嘴道:“说的你多大一样,不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林南朝无声地笑了笑,没同意也没反对。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传来一阵破碎声,林南朝被这动静整得发懵。
张姨正在给他切西瓜,掌心抵着刀柄,微微踮着脚,施力后菜板上重重地落下一声“咚”,她叹了口气,似是埋怨:“你说现在的人,结了婚就好好过,有矛盾就好好解决,总是吵架做什么?”
高坪村上落地房居多,这边虽然不及市里发达,但胜在房价便宜,有不少外地人来这打工的,又或者是想给孩子送到市里上学却买不起学区房的,都会来这租,然后起早贪黑赶公交。
张姨家五楼就给租出去了,看样子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林南朝说:“他们还要租多久?实在吵的话,要不之后别租了。”
“签了一年的合同。”张姨这会又开始心软起来,帮着那队夫妻说话,附着同情的语气,“白天还好,他们在上班,就是每天晚上都要闹腾一会,估计也是被日子磨的,唉,都不容易。”
林南朝共情不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喻灵和林海伉俪情深,林南朝是在爱里长大的。年轻的时候林海总是自责给喻灵的不够多。
林南朝四岁那年,林海又补办了一场婚礼。
他听着父亲说:“我郑重发誓,从今日起,无论贫穷富有,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一语成谶。
“那你看我多好?吵架了永远先低头。”谷志成来献殷勤,给张晓晴捏着肩,“老婆,家长会那事儿我不是想让你少操点心嘛,绝对没有想包庇那臭小子的意思。”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