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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早,才刚过八点。
裴让小心翼翼地说他还有学习任务,得学到十点。
裴峥在这方面不为难他,自留了一本《复活》,让他把剩下的书抱回房间,而后再来书房学习。
“这桌子比你屋里那张宽敞。”裴峥漫不经心地给出理由。
他一手把玩着尺子,一手闲闲地翻书,这尺子还是他高中时买的,放那么多年依旧手感不错。
之前他都是拿软.鞭教训他那有时候不听话的替身,没想到尺子也还挺好用。
裴让来去这一趟,脸上的痕迹都没有消退,反而更加鲜艳醒目。
“把吸顶灯打开。”在裴让坐下之前,裴峥用尺子敲了敲桌面,指挥他打开亮一点的那盏灯。
裴峥看书需要。
满目的昏黄被明亮的白炽覆盖,照亮了裴峥指尖泛黄的书页。
这其实是很老旧的书,裴峥高中时期买的,现在市面上应该没有这个版本的了。
明明一直还算用心保存,翻动时都还有淡淡的霉味。
裴峥愣一愣神,对面裴让搬来了椅子坐下,发出不太和谐的噪声。
他回过神来,正好触碰到裴让的视线。
“在看什么书啊,哥?”裴让侧脸的红痕不自在地深了几分。
裴峥笑一笑:“托翁的《复活》,一本……还不错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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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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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峥似乎没之前那么忙了。
至少他现在每天都来裴让这边住,有时到了休息日,能在沙发上窝一整天不动弹。
裴让被要求在书房学习,休息日的白天浑浑噩噩地到客厅倒水喝,能被沙发上捧着平板的人形生物吓一跳。
他怎么没被平板砸死呢?裴让愤愤地想。
裴峥没注意到裴让私底下的小心思,若裴让不开口跟他搭话,他也沉默如一朵犄角旮旯里的蘑菇,看不出几分人样。
裴让自然不会上前讨个没趣,自顾自喝完水,再自顾自回书房——住处多长了个蘑菇而已,又不需要给他浇水晒太阳,无需太大惊小怪。
只不过蘑菇的状态到了夜晚会发生改变,例如他会如幽灵一般飘到书房,站在裴让身后,凑上前来看裴让正在作答的试卷。
这时候裴让更不能大惊小怪,还得自然轻快地问:“哥,看什么呢?”
裴峥似乎挺钟意他这样的语气,轻快中带着某种熟稔的调侃,仿佛他们的关系平等且亲切。
“随便看看。”裴峥的回应不无敷衍,轻巧地将前面的平等关系撕扯开来,露出他身为主导者的漫不经心。
裴让干笑两声,“那我继续做题,你随意。”
他语气轻快,运笔平稳,裴峥的视线随着他的笔尖静谧游走;若有拍摄的镜头扫过这一幕,大概能就着这柔和的光影,称一句兄友弟恭。
裴让感觉到侵入骨髓的恐惧又一次漫上心头,裴峥没对他做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并不如一个月前被裴峥用尺子抽.打安全。
大概因为裴峥对付他的手段,不仅仅是言语威胁和尺子打两下那么简单。
原本打算白蹭裴峥五年资助的裴让不得已将逃离的时间提前再提前,最好高考结束,他就能远走高飞。
所以原本的学业生涯规划全然作废,他想他最好能够考出省,读那种毕业了就进保密单位或者去深山老林大洋深处工作。
这些日子,他一面完成学习和裴峥布置给他的任务,一面搜索着适宜的学校和专业。
最终决定自己去北边的沿海城市,读那边海洋大学的涡轮专业,毕业后上船当海员,一年到头都在海上漂,与陆地彻底断联。
海上信号不好,裴峥要找着他也没那么容易。
只不过可能大学期间要麻烦些,毕竟不可能在海上上课。
唯一有些不太好的是,那所海洋大学的排名没有本市中流九八五高,若没裴峥这档幺蛾子,裴让绝对不会浪费自己的高考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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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峥自然不晓得便宜弟弟另有升学计划,他只是觉得最近这小子的演技有所提升,似乎摸索到了什么门道。
相处着没之前那么别扭,他还能不时地来查个作业,彰显出兄友弟恭。
住在有人气儿的房子里要舒坦些,哪怕裴峥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住,好些年。
可能因为人是群居动物吧,总是想跟其他人发生点儿交集,好让自己假装并不孤独。
虽然同居人并不是他想的那个,但竟也聊胜于无。
裴峥在家里清闲下来时会装作无意地观察他便宜弟弟这只生物,这样能捕捉到裴让的恐惧与不甘,可惜当裴让发现他的目光时,这种恐惧和不甘就会烟消云散毫无踪迹。
演戏演得很好,只是没能将演的状态贯彻到骨血里——那样的话,裴峥一定会很感动,感动于有个人能全心全意地想着他。
裴让要是练到这程度,裴峥保不准还多留他些日子。
“每天你这个点儿都会做英语卷子呢。”裴峥没话找话,似非得弄出些动静才好。
“我英语一般,不每天练习成绩会掉下去。”裴让不徐不疾地答道,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卑怯。
感觉他俩的关系都近了不少,所以裴峥也不客气:“学校里的外教老师都挺不错,单是跟着他们学下来,考托福、雅思都没问题,高考这点儿难度算什么。”
裴让回答:“我没学好,你也知道,我成天都在跟同学打架。”是半开玩笑的语气,如果是真的林守一这么跟他说话,裴峥不会觉得别扭。
但裴让不这样说话他又觉得恶心。
矛盾的裴峥伸手把裴让脸颊的软肉揪了,左右开弓地拉扯。
他注意到裴让猛然攥紧的拳头,似想起什么又松开。
“哥?”裴让偏过脸,不确定地唤了他一声。
裴峥忍笑,再拧了两把裴让侧脸,才满意地放开:“没什么,做你的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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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峥大抵是脑子有病的。
裴让确信,揉了揉自己被掐红的侧脸。
裴峥劲儿大到快把他脸皮都撕掉了,也不晓得是哪根筋儿搭错。
好在这会儿筋搭错的人被电话叫了出去,书房隔音好,门一关就听不见外头的声响,裴让松了一口气,集中精神做完最后一道阅读题。
对答案。
嗯……这一篇阅读全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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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爷爷那边的医生打来的电话。
在让爷爷清醒过来这方面,医生并没有太大的进展,甚至可以说是往反方向进展了。
医生那边战战兢兢,裴峥倒除了有点头疼外没太大情绪波动,反倒来安慰医生说本来爷爷就是脑溢血,能抢救回来都是福大命大——要爷爷真被脑溢血突然带走,裴峥可是会不甘心的。
“不过,他老人家的胡话里又多出一个名字。”医生整理了心情,严肃道。
裴峥定了神:“哦?”
医生说出了那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名字。
裴峥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倒还没完全糊涂。”
“对了,刘医生,您再想想办法,要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再放弃也不迟。”
“明白,这个肯定的。”医生唯唯地应了,“您太有心了,裴先生。”
“只是身为晚辈的分内之事罢了。”裴峥依旧如是淡淡说道。
挂断电话,裴峥瘫在沙发的角落里放空大脑。
若是正常的晚辈,应该不会把爷爷困在疾病的反复折磨里,且一两个月都不去探望。
伯父明显知道裴峥的打算,但伯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顶多嘴上嘲讽裴峥两句,并不会给予爷爷正常的帮助。
可能爷爷还有什么家产没分清楚,伯父会更积极些,不像现在,爷爷把底牌都交了出来。
伯父以及和裴家现在没有任何关系的姑母,都在积极等待着爷爷咽气,裴峥觉得那一天真的到来,他会被这对姐弟请去吃大餐庆祝。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