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不买账。
径直地往前走。
虞冷月一把抱住他的腰,拦下他,仰面笑问:莫不是嫌我太久没来见你?
周临渊低头凝视着虞冷月。
瞧了半晌,才冷淡道:伶娘,你生来就是这般喜欢在人前欢笑?
抬手拨开她贴在自己胸膛前的面颊,继续往前走。
虞冷月在雪里站了会儿,搜肠刮肚地想,却什么都想不到。
也就是半个月前,与小谭先生谈过退租的事。
做生意讲究个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况小谭先生也没有坑害过她,她不过是和颜悦色同他说过几句话而已。
莫不是又被他瞧见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虞冷月咬牙跟上去,在他背后哎呦一声,假装摔了。
这点小伎俩,周临渊早在她手里见惯了。
头都没回地往阁楼去了。
虞冷月默默跟上,走到阁楼廊下,却没进去。
她倚着墙壁,吹着冷风。
这一场雪,渐渐下大了,在地面堆出了厚度,松松软软一层。
雪花从屋檐外飘到她乌黑的发顶,一点两点像轻软的柳絮浮在黑色的软缎里。
柳絮可没这么冷。
虞冷月搓了搓手,低着头,用脚尖在雪面上写字。
里面外面都没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
虞冷月都快掺瞌睡了,眼皮子正打架,一件暖和的大氅围过来,包裹着她的身体,绒绒白毛围着她冻白的面颊,毛尖儿轻扫通红的鼻尖,和眼睑。
怪痒,怪刺眼的。
她一抬眼,周临渊还是神色淡漠地看着她,波澜不惊地说:进来。说罢,他就先转身进去了。
虞冷月抱着怀里的大氅,免得掉到地上。
仍旧站在门槛外,不肯进去。
周临渊转身,直直地看着她。
两人隔着门槛。
周临渊皱了眉,冷声问道:不想进来?
虞冷月低着头嘟哝:反正在里面在外面都是受冷,在哪里不都一样。
周临渊冷笑:你这是在埋怨我了?从前在我跟前使心思的劲儿呢?
虞冷月缓缓抬起脸颊,语气分外诚恳:我没有埋怨你。她垂下眼睫说:倒也不是不能使点小心思,你待我好,总会心软的。只是没什么意思。
周临渊低眸看去。
虞冷月红的可不止是鼻头。
她这样,他难道就不心软了吗?
周临渊不由分说拽着人进屋,砰地一声,狠狠关上门。
把冰冷的风雪也关在了外面。
虞冷月的身子,很快就被他身上的热意烘暖了。
他灼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颊上,连鼻尖、唇瓣都不冷了。
两人倒在榻上被他揉捏得发痛。
期间,是他断断续续的声音:铺子装饰得很好,你哪里来的银子?嗯?
虞冷月蹙着眉,倒是老实:把你送的簪子卖了。
他便用力了几分,她的眉头也拧得更紧。
周临渊声音冷幽幽的:还有什么卖了?说。
虞冷月摇头。
都卖了?
周临渊眸色阴沉了些。
虞冷月连连求饶:没了,没卖了。嗓音娇得不得了。
周临渊还是不肯放过她。
虞冷月从脖子里,摸出那块玉佩,手都软地说:这个一直贴身戴着。
周临渊才终于温柔了些,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随后,他脸色就变了。
你松开。
嗓子里透出喑哑的一声。
虞冷月睁开水雾迷蒙的双眼,得意一笑,唇色潋滟。
小羊盲肠制成的那东西,又薄又滑又软。
果然好用些。
第46章
阁楼外, 雪还在下,像是要一直下到天黑似的。
王喜家的已经烧了炭和热水送进来,屋子里很温暖。
两人一同躺着, 小桌上放着茶水和一些点心。
虞冷月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 白大氅搭在被子外面,只她露出一颗乌溜溜的脑袋。
张着嘴,说想吃这个,想吃那个。
就是不想伸手,嫌冷。
使唤人的气势,倒是赶得上文人指点江山了。
周临渊冷嗤:你不去沙场秋点兵,真是可惜了。
起身, 就要穿衣裳走。
原是抽空来这里一趟,没工夫久留。
虞冷月就这样趴着,看着他不疾不徐穿好衣裳,哼了一声。
周临渊穿好所有的衣裳,就差那件大氅。
弯腰从虞冷月身上拿起来,身上微微发过汗, 一段淡淡的冷香。
他一面睨着她, 一面披上大氅, 系上雪白的丝带,再从容漠然不过。
一座千年不融的雪山似的, 迈入风雪里, 丝毫没有违和感。
虞冷月仰脸欣赏。
她最喜欢他这幅岿然不动心的模样。
走了。
周临渊转身要走。
虞冷月也没挽留。
可临到周临渊真要走了,却多了一道阻碍。
虞冷月抓着他脖子上垂下来的大氅丝带, 轻笑着绕在指尖, 想往桌腿上系。
周临渊抓住她的手腕, 拧眉道:别闹。
虞冷月不松手, 眨着眼问:就这样走了?
周临渊瞧她一眼,没开口,意思却明显你还待怎样?
虞冷月嘟哝:不生气了?
周临渊没答,脸色却比来时好看多了。
显然是不气了。
总不能,再把她往风雪里赶吧!
他眼睛往她胳膊上一扫,雪白如玉藕一样,夏日晒黑的地方,早就都白回来了。
再往下
那风光就过分旖旎了。
虞冷月轻哼一声:你难道没瞧出,我生气了?
丝毫不觉,他眼神已经偏了。
周临渊收回目光,嗤笑:你生什么气?
虞冷月对上他的眼睛,紧紧逼问:那你生的什么气?
周临渊嗓子眼儿一堵,深深地看了回去。
合着,她在套他话?
虞冷月吟吟笑,鼻尖小痣总是在笑的时候,格外动人。
周临渊倒也看出来了,她如今是越发地有底气。
他俯身,掐着她下巴,微扬冷淡的唇角,声音清冷低沉:还说不使小心思了?
这才刚过多久,又拐着弯套话。
虞冷月很是理直气壮: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她在他面前,越发游刃有余,冷脸道:你倒笃定,我会心软。
周临渊淡淡一笑,含着些讥讽,挑着眉,徐徐吐出两字评价她:轻狂。
虞冷月笑意越深:不知谁轻狂。
周临渊脸上笑意淡下去。
从小桌上,捡了一块儿糕点,不由分说塞入她嘴巴里。
临走前,撂下话:你常常同人调笑,难保不再遇到第二个楚武,离那个童生远些我不会每次都刚好在你身边。
虞冷月含着糕点,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