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眼神各异地瞧过来,又看顾谈隽。
处于人群中最是不同的男人明显有点意外,头一次看她这么束手失措着急的样子。
温知予含着哭腔就开始说:顾谈隽,我、我妈妈生病出事了,我打不到车,你可不可以
她已经要稳不住了。
别人全都匪夷所思,互看对方,不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姑娘场合不顾就敢这么上来找顾谈隽。
他却听出事情严重性:出事?
温知予拼命点头。
哪家医院。
市第三医院。
他把手里东西递给旁边人,淡道:抱歉,这次聚会先延缓,我送个人。
本来准备带温知予去停车场,他身旁的人又说:这个点开车堵啊,特别是去第三医院的长盛大道,阿刘说在这道上堵死了,这得多慢。
顾谈隽脚步微顿,想了想,又回头看对方:你放这儿的机车还在吗?
从没见过顾谈隽开这种机车类的,以前高中盛行死飞、山地自行车,男生推着一辆五颜六色的,在人群里就俨然最潮的,享受女生追捧目光。
顾谈隽不一样,她记得他最开始骑的自行车就是很酷的那种了。
纯黑的,上面带着炫酷英文字母,听说是德国品牌一辆就好几万。而且那种自行车后座从不能坐人,大多就坐前边单杠,就有女生坐男生自行车单杠被老师抓了的
直至真正看到路边的机车,冰蓝色机械,她都没见过多年后行事风格这么成熟的顾谈隽开这种车。
她有点迟疑。
上车。
可以吗?她问。
有什么。顾谈隽口吻很淡。
就这通行方式快点。
她戴好头盔坐上去了,看似坚硬的座垫坐上去时又虚浮地一沉,连带着两人都晃动,温知予想扶他,又忐忑,最后手虚虚地搁在后边。
他说:坐好,扶稳我。
她才试着把手搁到他腰上。
其实很害怕的,接到电话的时候,担心妈妈情况害怕到快要哭泣的时候,感觉一瞬间好像什么事都不重要了,工作、生活、一切,都是泡沫。
可真正坐到他身后,有他陪着,又好像一切也没有那么可怕。
车开了,风声隔着头盔在耳边呼啸。
机车刺耳的破空声,宛如那日超跑莅临。
温知予直直抓紧了他的衣服,不自觉把头往前倾斜,紧紧贴着他的颈。
挨不到的,戴着头盔,皮肤并不是能相贴。
可有他为自己挡风,紧紧是隔着几毫米的距离与他接触,也叫人心底安慰。
她从不敢想的,最害怕最危难的时刻能帮她的人竟然是顾谈隽,那样天之骄子的人,与她原本是两道平行线的人,总是这样支持她,鼓励她,给她希望。
温知予吸了吸鼻子,压抑快要崩溃哭泣的情绪。
前面的顾谈隽感受到了。
女孩把头靠在他后背的时候,隐约察觉到她微颤的情绪。
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眼,瞧见她泛红的眼,涣散的视线,眼泪像随时能掉出来。
明明原本也老瞧见的画面。
可不知道怎么,看她这样心里那块忽的像被揪了下。
抵达医院,温知予姑母接的他们,两人从摩托上下来头发还有点乱,来不及整理,进去后就开始询问、办事、缴费。
据她姑母讲才知道她妈妈是急性阑尾炎,中午的时候肚子就疼了,一直没管到下午上课一下人撑不住直接疼倒了下去。当时底下学生全都蜂拥似的上来查看,担心老师身体。之后送医,进手术室,她大姑也是不知什么情况慌了神给温知予打电话,把她没给吓得够呛。
知道不是肿瘤复发,温知予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之后,姑母下去买饭,温知予留守在手术室外孤单地等,顾谈隽在旁边陪。
他站在窗边,转过头看坐在长椅上失魂落魄的女孩。
确实没怎么见这姑娘那么失措难过的样子,哪怕之前事业受阻、人前无面、再或者第一次熟悉不了解的商务流程,她虽自卑,但也坚韧,不会喊苦,也不会轻言放弃。
正如那天雨夜站在松晏的廊檐下挺直的背脊,心如素简,性若淡菊。
可今天只是得知妈妈可能出事的消息,人前直接失控,恨不要一秒落泪。
没事吧。他出声问。
温知予出神的情绪被他声音打断,抬眼,摇了摇头:没事。
现在比起那会儿已经好多了。起码能想事情,能思考,也就是担心手术进展罢了。
阑尾炎算是比较小的手术,会比较快,风险率也不是很高。
我知道的。
你妈妈原来得过类似的疾病?
嗯?
接触到她的视线,他又试着换了个说法:嗯看你那么着急,感觉好像原来妈妈身体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温知予垂眸:我妈原来得过恶性肿瘤,当时手术很危险,后来才好,我刚刚以为是肿瘤复发。可能在你朋友或者同事面前没太顾形象,不好意思。
没事,没什么的。他又问,你爸呢?
我爸在出车,现在在无锡,他一年上头都很忙,我大姑应该还没发消息,出车么,老怕在外不安全的,我和妈妈一般都不敢给他发消息。
嗯。
顾谈隽点点头,对这姑娘的家庭情况差不多也多些了解了。
耿直,踏实。
家庭条件或许并非最好,但胜在温情。
会没事的。他安慰。
其实温知予到现在已经没多大事了,要是一个人静坐说不定还可以捱。旁边有他,他一出声安慰,鼻尖的那股酸不知怎的一下又涌了上来。
埋着头,就压抑眼眶里的泪。
其实她妈妈真的很好的,别看陆芹平时嘴碎喜欢讲她,可哪个妈妈不喜欢讲两句自己女儿,关系好才相互拌嘴。以前为了温知予的学习,初中没少操劳,又要备课又要教书还得起早贪黑做饭,后来会得病都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所以她努力学,拼命学,可是妈妈生病了,她真的特别特别怕,妈妈得肿瘤那一刻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
顾谈隽看着她憋泪,心里莫名难受。
他回过头,出神地盯着手术室的门,记忆纷飞,忽然记起好像也是很久以前,他也是在这种地方流过泪的。争吵、混乱、歇斯底里的画面快晃了眼。
他想到了严苛冷漠得不像人一样的那两个人,以及早在记忆里尘封好久不敢再想起的那个存在。
心脏窒息一样地轻抽。
他低头,下意识想摸烟,动作又停了。
最终还是看回她,轻叹一声气,走过去,递了张纸巾过去。
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眼泪出来才好受点。
温知予摇头,又说:不用。
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知道这种时候吧,安慰也没什么用,难受是必然的,他理解。
只是,想到她刚刚着急地过来,第一个就找他的样子。
明明人群里第一眼只有他的。
他问:倒是你,是不是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温知予茫然:嗯?
他只看她,并不说。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说:不是。
那今天在嘉祯怎么跟我装不认识。
温知予都要忘了,那会儿消息本来要回的,毕竟是工作又是在投资人公司总不好那么张扬。
她想解释:我
好了。他说,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和妈妈感情那么好啊。
她嗯了声。
我妈,可能就和天底下无数平凡的妈妈一样,说话喜欢大嗓门,老是喜欢叉腰训我,可是她又很沉默地爱我,初中我上学车坏了,她顶着大雨送我,高中,我第一次练电动车非要载她,把她带摔了膝盖流血晚上疼得睡不着,愣是一句也没说我。
我以前怕她,可又爱她,我舍不得她生一点病,出一点事,我只希望我的妈妈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