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不吉利……沾上死猫更是晦气……你们找倒霉别拉上我……”
姚子楚有点急了,“你这样我可以投诉你拒载的!”
司机眉毛一扬,“你投去!随便投!我还怕你个学生啊?”
“你这人怎么——”姚子楚刚要争论,怀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团东西——是那只猫。
匆匆赶到的黎亦卓把猫往姚子楚怀里一塞,“交给我”,然后拉开副驾,直接钻了进去。
“哎你干——”
“什么”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砰的关门声就打断了司机的叫嚣。
半分钟后,副驾车窗落下,露出黎亦卓那张已恢复温和的脸,他冲姚子楚一摆头,“上车。”
姚子楚刚才一直在探小猫的呼吸——很弱,但是还有,没有注意到黎亦卓是怎么交涉的。等他迟疑着坐上车后才发现,原本蛮横的司机已经不说话了,只是胸前的衣服似乎比刚才皱了很多。
“去最近的宠物医院。”
“好……”司机小心地点点头,同时屁股不自然地往左挪了下,似乎很想离坐在副驾上的黎亦卓远一点。
车一停下, 姚子楚伸手塞进一沓钱“不用找了”就抱着猫下车了,但黎亦卓却没动。
车门一关,黎亦卓脸上又恢复了那股匪气,眼神更是吓人。
虽然明知眼前人只是个高中生,但司机却打了个寒战,“你……要干嘛……这……这市中心……可可可……可有摄像头……”
“你刚才……说谁要找倒霉?”黎亦卓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带着刀子。
“没没没没谁……我我我我说错了……”
黎亦卓漫不经心地捏了下拳,关节立刻发出咔咔的声音,司机又抖了一下,刚才被那只满是茧子的粗糙大手掐住的窒息感似乎又回来了。
“是吗?”
“是是是是……都都是封……封建迷信……不当真不当真……”
“那……投诉你拒载,你怕吗?”
“怕怕怕怕怕……”
看司机吓破胆的样,黎亦卓冷哼一声,下车走了,车门摔得震天响。
司机赶紧一脚油门跑掉。直到转过弯,他这口憋了一路的气才终于缓缓吐了出来。“妈的,今天居然被个高中小屁孩给拿住了!”他落下车窗,恨恨地向外吐了一口痰,“呸!沾上死猫,你俩等着倒霉吧!”
再三确认招牌上写的是“宠物医院”四个字后,黎亦卓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华丽的玻璃门——在他老家,给人看病的医院都没有这么气派的门脸。
与他印象中气味浓重的露天场院不同,这里的装修很漂亮,也很干净。他以为会出现的猪马牛羊等常见家畜一个也没看到,候诊区见到的都是猫和狗,甚至还有个人抱着一只兔子。
诊疗台上铺着雪白的一次性医用床单,反衬得小猫身上更脏了。它白色的毛发上沾满了泥巴和血,肚子上还有一个大口子。
但血已经不流了,小猫也不动了。
姚子楚站在旁边,手握着小猫的前爪,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医生推了推眼镜,“呃……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你看……”
姚子楚听懂了医生委婉的逐客令,他点点头,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拿起自己的校服,再次把小猫裹好,抱了出去。
黎亦卓立刻跟上,替他推开宠物医院一尘不染的玻璃门。
姚子楚沉默不语,黎亦卓也不敢说话。他宽大的校服穿在姚子楚身上,衬得他更消瘦了——姚子楚本想还给他,但黎亦卓却故作无所谓地摆摆手,“没……没事……我不冷……”
直走到一处废弃的绿化带,姚子楚才停下脚步。他蹲下身子,把小猫放在一边,从旁边捡了个小树枝,开始挖土。
树枝粗糙,没挖两下手就被磨红了。然后他手里的树枝就被接了过去,“我来。”
黎亦卓不知从哪又捡了几块大树枝,他力气大,手也不怕疼,很快就挖出一个坑。
“够了吧?”他回头问。
姚子楚点点头,抱着小猫就要往坑里放。
“你……”黎亦卓忍不住问,“你……衣服不要了?”
因为裹了小猫一路,姚子楚的校服上已经满是血迹和泥土。但在黎亦卓看来,这衣服在他老家,至少能被会持家的主妇从老大穿到老三。
姚子楚摇了摇头,“留给它吧。”
他的声音很哽咽。
新挖出来的土带着潮气,颜色有点深,但只需太阳晒上一天,待土壤变干后,就与周围再无区别了。到时候,没有人知道,这里埋着一只曾短暂活过的小猫,还洒下了一捧少年初识死亡的泪。
市里的街道很繁忙,蓝色的出租车不时从身边经过。姚子楚抹了下眼睛,又清了清嗓子,“要不……你先打车回去吧……我……我想走一会……”
“没……没事……一……一起走吧……”黎亦卓有点结巴。
姚子楚低着头,边走边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过了一会,他说,“今天旷课的事,我会去和老师说明情况。落下的课,等我借到别人的笔记,我再分给你……”
“好……”黎亦卓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
“……不好意思……害你陪我白跑一趟……”
黎亦卓心跳得更快了,也更结巴了,“哪……哪有……待在教室也是无聊……”
姚子楚依旧低着头,并没有看到黎亦卓有些红的脸。
“……很多人觉得,不过就是一只流浪猫……可是……”姚子楚抽了下鼻子——不知是不是冻的,“可是看过它活着的样子,抱过它那么暖的身子,就……就没法再说,它死就死了,死了活该……哪怕知道这种猫大都活不久……哪怕知道它们也有很多坏处……”
黎亦卓其实不太能理解姚子楚为什么有这么细腻充沛的感情。但他还是附和地点点头,“毕毕毕竟是一条生命嘛……”
姚子楚依旧低着头,过了半天,他低声说,“今天……谢谢你……”
黎亦卓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前姚子楚那张光洁瘦削的脸开始模糊,变暗,然后消失……
周围又变成了一片漆黑……
这一次,黎亦卓没有疯狂地去追赶消失掉的姚子楚。他茫然地站在虚空中,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些都只是他的濒死回忆”的事实。随后,永夜般的漆黑逐渐消散,光亮再次蔓延开来。起初是模糊不清的雾气,随后逐渐清晰。是一片白。
黎亦卓睁开了眼。
在他正想这是与姚子楚的哪段回忆时,身旁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原来眼前的白是天花板。
腹部立刻传来一阵疼,一个身穿白大褂、带着蓝色医用口罩的人上前按住他,“别乱动,伤口刚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