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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愚人(1 / 2)

('3月13日,周六,多云。

我赶早到了病房的走廊,看见姓宋的趴在杨桦床边睡着了,很是狼狈。“你活该多守他几个晚上。”我腹诽他,又觉得还是别了,杨桦再昏迷几天的话,我也要在早八的课上猝死。希望他明天之前能醒……就算不为了明天是我的生日,也为了明天是白色情人节吧。

不知是不是他听到了我的期冀,还是这个日子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他没多久就醒了。耳机里传来他熟悉的、虚弱的声音,连我都有那么一阵恍惚。

姓宋的抱着他痛哭,他也哽咽的笑。这种相拥而泣的场面太常见,医院里除了消毒水味儿,就总是这些眼泪的味道。哭了半场,姓宋的去打了白粥给杨桦喝,然后在他不在的间隙里,我看见杨桦拿起手机、在摄像头前向我虚弱地笑了一下:“我没事。”

……某种程度上说,他的直觉有点太准了,怎么又知道我在看他。可惜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没理由出面见他、没道理出手管他,只能任由难言的烦躁催促我离开这个四处啼哭的地方。回校无所事事的消磨了一个周六,在难得枯燥的单机游戏里旁观他休息,旁观宋某照顾他——我在想,宋某什么时候会跟他谈住院的事?不过杨桦今天刚醒的话,别谈这种正事也好。

3月14日,周日,晴。

这一天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不是不重要,只是像打碎的试管一样,我甚至难以在光滑地砖上找到那些太过透明的碎片。

……

“阿桦,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这是宋某的声音,他坐在杨桦的床边,抓着那双苍白的手,低头说的。我站在病房外,只能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身形。

“嗯?你说。”

“你别激动哦,我也知道你的想法,但这件事真的很有必要再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要说住院的事吧。”

——杨桦的声音已经没有昨天那么虚弱了,他只是温和地微笑着。

“是,你现在、还是不愿意?”

“我说过的,我不想被关到精神病院里去。”

“不是这样的阿桦,我也不想束缚你的自由,我只是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好好的、有人时刻照顾你,不然像这次的事情再出几回我真的会疯!”

“……呵,你疯?有什么好疯的……”

——杨桦语气里的暖意急转而下,冷笑了一声,开始不可抑制的声音发颤。

“疯的人是我,要被关到精神病院里去的人是我,要和一群疯子关在一起朝夕相处的那个疯子、也他妈的还是我!”

——姓宋的沉默着,镜头里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说你爱我,结果连你也要把我关进去吗?哈哈哈、哈哈——是不是,是不是从你知道我有精神病的时候、你就已经对我厌烦至极了?”

“不、不是的!我当然无可置疑的爱着你啊,但是我不能失去你,我太害怕你受伤了、我太害怕你离我而去了……就算、就算你会因此感到痛苦,我也希望你能在医院里受到保护,活着是最重要的。等你病情好转了我就把你接走,我们一起去看大漠、看雪山,好不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住进去了,我的病就能好吗?我又不是没去过那个地方,我妈进去那么几天可让我记忆犹新。哈、我本就是个无药可救的人……在里面日日夜夜地看疯子表演,迟早我也要上台去演……泥水又能洗干净什么东西。”

——杨桦的哭腔那样耳熟,只是今天的格外歇斯底里,我几乎能想到他那双通红的眼眶、浸湿的睫毛。

“你爱我,是因为我只向你展示这副温柔的样子,是因为我从不逼迫你做你不愿的事,是我总表现得胸怀大爱……对吧?可你要是知道我这颗心脏里,其实满腔的都是怨恨,我恨我的父母、我恨那群愚昧无知的人、我恨这无情无理物质至上的世道、我恨我这辈子所见所闻的一切!!——你、还会想爱我吗?”

——杨桦又开始哭着笑了。这是他表达痛苦的招牌方式。

“我几乎每时每刻,都会回想起那些令我作呕的面孔,侮辱我的人、嘲笑他人的人,冷酷傲慢的人、纵情声色的人……我构思过无数种歹毒的手法,恨不得把他们全都杀了。不仅仅是这些,我恨那些立在盲道中央的电线杆,写在公厕门后的小广告,还有我那该死的、不知是谁的亲生父亲……连花鸟鱼虫,我都要恨他们生命苦短,留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苟且偷生……我根本就摆脱不了这些痛苦——”

“我甚至恨你!我恨透你了……我恨你、为什么要爱我这种人,你要是不爱我、要是不喜欢我……我早就能、痛痛快快的去死了。”

——耳机甚至能听到他的眼泪打到手上的声音,我偷偷往里看,却只能看见他伏下的消瘦脊背。

“桦哥。我太久没这样叫你了,你以前觉得害臊就求我别这样叫……其实你不用求,你可以、你有资格要求我做很多事。”

——在听到“桦哥”之前,我几乎快忘了杨桦比宋某年纪大这个事实。

“我知道的,你说是恨,但我数不清多少次你给乞讨的人施舍之后、落寞的叹息,你只是恨自己没有办法拯救他们——你是因为不愿意怨恨任何人,才一直以来这样恨自己……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错,你可以愤怒、可以尽管去恨他们;包括我也是,即使我爱你,你也可以凭本心地恨我,不用把什么痛苦都藏在自己心里,我会接受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就像你一直以来无条件的支持我、引导我一样。”

——姓宋的也哭了,这门后尽是哭声,门前只有沉默的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说了,你有资格逼迫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是因为你值得,我心甘情愿被你束缚……包括你一直以来,想和我做的……那种事,你完全可以要求我,我会为了你尝试的。”

“杨桦,你已经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了……但我爱你不是因为你这么好,是因为那些年里我们写的每一封信、你写的每一个漂亮的字,是我拉着你看璀璨的星空、你那双像夜色一样澄澈的眼睛。你是我的月亮,我记得你那些高尚的理想,你没有可恨之处。”

——我听见布料摩挲的声音,在病房那洁白的天花板下,宋某上前抱住了杨桦,肩颈处漏出他的哭声。

“呜——你非得这样吗……”

“是的,我一向执拗,你也知道。所以,把病治好了,我们才能更好地向前走,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实现我们共同的理想吗?我送你转院去康宁之后,你想见我就随时喊我,不需要顾虑我的任何事,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最重要的。好不好?”

“……好,我会去的。”

……

我不记得听到几时,只记得杨桦那令我嫉妒的哭声,他在宋某的拥抱里哭得彻底而放肆——那是他灵魂的悲泣,是不属于我的那部分。

午饭后一段时间,我听见宋某嘱咐他先休息,自己去帮他办手续和取药。我便回到了病房前,正好碰上出门的杨桦。他抬头看见我,眼里没有惊讶,反而是一种微妙的神色,在我对情感的可观测范围之外。他没说话,径直往洗手间走去,我就习惯的跟上了。

或许是因为他换下了病号服,加之他一向矜持的仪态,看起来倒也不像个病人。拐过了楼道尽头,一进洗手间我就抢先开了口:

“白色情人节快乐,学长。身体怎么样?你这也真是命硬,这样都没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倒是挺关心我的。听到多少了?”

“饱和溶液——听完全了。你接下来是怎么安排?”

他开始在洗手池洗手,我百无聊赖地抽出一根烟,还没点着就被他湿漉漉的手指抽走。

“先生,医院禁烟。”他眯着眼笑,回答我:“我们今天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去康宁办入院。”

“行,病房号记得告诉我。”

“嗯?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就算你来看望我,我们也不可能做什么的……呃,精神病院里、你不觉得阳痿吗?”他的脸上尴尬了一下,然后浮现出一种困惑不解,让我格外无语。

“……真服了。我只是防止你这家伙出院了却不告诉我,不行吗?算了,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你爱说不说吧。”

“那好吧。可惜,至少这几个月你是没机会找我做了……更多的话,搞不好一年、两年,一辈子。”

能从精神病院里痊愈出来的人太少了。我看见他的神色里流露出落寞,思考了一下说:

“你完全可以不同意,继续坚持在家治疗的。”

“那也没必要,我已经得到我最想要的东西了,失去这点自由也不算什么——还给你了。”他把那支沾湿的烟塞回我的上衣口袋,转而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说回来,与其在这闲着抽烟,不然你去帮我买个口香糖吧?”

买口香糖做什么,和姓宋的接吻吗?我扯了扯嘴角,有点哭笑不得:“怎么,你入院前还要使唤我一通吗?怎么不让你那好对象给你买。”

“唔,我还以为……你会想要我一个临别吻的,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他又摆出那副委屈的表情了。

“……啧,少来这套。医院对面的便利店,我去去就回。”

我转身往外走,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问他:“话说你这一住院,不在姓宋的身边了他怎么办,你真让他两头跑?他可忙得很。”

杨桦站在洗手台前,没看我。

“放心吧,我不在的时候……他将走向伟大。”

他用手指和镜中的自己相触,我只瞥见他的微笑,那笑意里没有痛苦和疯狂,唯独有静谧的幸福。

虽然有点听不懂他的回答,但我还是彻底放下心来,走出卫生间,一边出发向着那个售卖临别吻的“中转站”——便利店,一边在心里考虑着以后的事:

杨桦现在和姓宋的应该是解开心结了吧,接下来转到康宁住院,有人看护着他,生命安全也用不着我来多管闲事了……要再找个炮友吗?这应该没必要,实话说,我跟他当炮友的这段时间里,完全是纵欲过度。还是等他出院了再考虑这方面的事吧,呵、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适当禁欲避免阳痿早泄。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些麻烦的事都可以告一段落了,他的病会走向痊愈、我也要准备实习和毕业之类的事情……生活的一切都在向前走、不是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杨桦死在那天下午。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结局,那个买完了口香糖,走出便利店的我更不可能想到。

春光明媚,天气正好。正准备过马路的时候,我接到了一通电话,那串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是杨桦的。我其实第一反应是怀疑,因为他从来不会用自己的手机来联络我——那会让我们的事留下痕迹。可来不及考虑太多,我的手已经按下了接通。

“喂?”

“嗨,是我。”他熟悉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递过来,在我因走路而颠簸的耳蜗里回响。

“今天是3月14日,我可是一直记得的——22年前的今天,生日快乐。”

我松了一口气,可能是他马上住院了,才懒得掩饰我们的腌臜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礼貌性的回了一句谢谢,微笑着向医院走,他的下一句话却那样的戏剧化:

“我这样应该算跨越时空,见证了你的诞生吧……可惜,我的诞生从来没有人见证。作为回报、你——”

“能见证我的死亡吗?”

……什、么?

我站在医院楼下,忽然抬起了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道轻飘飘的影子砸下来。黑白,红色、砰!!

身边飞过一声极其锐利的尖叫,我的耳边却只有电话漫长的忙音。

嘟————嘟————

那天是3月14日,戏称为圆周率日,是我的生日……他的忌日。

一具男性肉体摔烂在地,///他的肉体已经属于你,

血、肉,骨骼,内脏器——份量很足。///你该去夺下他的尸骸!

约有55kg的质量,///生是聚缘,死是离分。

等同于杨桦一整个人。///我们的缘分起始,多么突兀;

3月14日15时45分,///他的肉体死了,死得泥泞,死得丑陋;

杨桦从市二人民医院9楼天台坠下///拥吻——与死亡拥吻——

当场,确认死亡。///他的灵魂死了,死得凄美,死得自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身体在面前4米远碎裂,流出血泊,不同的组织液流入血液,导致他的鲜血流速不一。最后,那块刺眼的猩红沿着地砖花纹,向我爬来蜿蜒的血丝。我忽然有些恐惧,这醒目骇人的附骨之蛆,会流到我的脚边。仿佛、我被他的血液诘问。

我总以为杨桦是满怀的月色和雨,从没想到他会这样、死作一滩淋漓的血肉。

他原来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开始耳鸣。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世上的每一分钟都有人在死去,有人在诞生。世界少一个杨桦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客观理性来看,他落地后没有挣扎,可见高度够高,死得够痛快。相比起大多数人的一生,这是一个比较轻松的结尾了。

我跟他之间也不过是纯粹的肉体关系,充其量是照顾得比较多的炮友。他要死也是他的选择,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我又不是旁观他受到伤害而不去援助的看客,这样挺仁至义尽了。

是的,冷静一点,这样想就好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不需要那些情感来影响我的身体运行。

……

……

可为什么这么冷……漂亮的春光也这么晃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想到我生在春天,他死在春天。春寒就仿佛侵入肺腑,冷得刺骨。

双耳只能听见嗡鸣声——视野里明明看见周围人声嘈杂。

……

人群拥挤,空气越来越稀薄,我感到自己喘不上气。

看着那滩血肉,忽然想命令自己冲上前,夺回他的肉体,哪怕只是1只眼睛,1cc血液。

就这么一想,我竟然浑身轻快得失去知觉,突然站在旁边,看着这个该称为“我”的人,看着“我”躬腰颤抖,冷汗淋了一身,我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

我得空思考起来。

杨桦很狡猾,也很爱那个人。所以他选择了在我的生日自杀,他所有的肮脏和混乱都是给予我的,连死亡的阴影也属于我。

他的灵魂是和那个人共鸣的光,

他的肉体是故意将我引诱的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生如戏,他觉得自己的结局理应是这样的。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无比完美的他,死得都那么凄美。只是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仍要选择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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