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流星坠地间,席风抱住白藏,落在了自家小屋的屋顶上。
有点狼狈。席风体力不支,干脆就在屋顶上坐下了,让白藏坐在他腿间,圈在怀里,还好已经到家了,我可走不动了。
白藏不知道在看什么,头一直晃,那根竹枝簪子就一下一下地戳席风的下巴,席风躲了几次也没躲掉,最后只能伸出手,把这碍事的簪子拆了。
柔顺的头发一下子铺开,发梢从席风鼻尖扫过,留下淡淡的竹叶香。
师尊别动就这样睡一会儿吧。席风撑不住了,枕着这清冽的竹叶香,瞬间睡了过去。
过了很久,白藏才缓缓回过头,眼中不见熟睡的男人,唯有一只毛茸茸焚骨盘卧在屋顶上,一只爪子搂着他,洁白的毛发在月光下闪耀着莹莹的绒光。
蜀地是鲜少下雪的,尤其是大雪。记忆里有过那么寥寥几次,都已经是四五百年前的事了。
大雪一下就是半个冬天,山上所有的路全都封死,诸有不便,也唯独那些从未见过雪的少年少女们,才最是兴奋,总想跑到松软的雪地里去打滚、嬉闹。
不知道是对冷风和雪意太过敏感,还是被屋外洒扫弟子的欢声笑语惊扰,已经闭关沉睡了很久很久的席风,在这个雪日的一大早,突然醒来了。
他随手幻化了一件大氅披在身上,长发未束,就这么不修边幅地打开门,闯到粉妆玉砌的世界里。
屋外原本欢腾的声音霎时间停住,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过来,眼中满是震惊和畏惧。
席、席风长老!不知道是谁低声喊了一句。
十几个小弟子像是终于接收到指令,回过神来,齐刷刷向他行礼:弟子恭迎席风长老出关!
席风的眼神从他们压低的脸庞上一一扫过,每一张都是陌生的,看来他又睡了很久。
嗯。他微微颔首,看向绝影殿的方向,门主在吗?
在的,只是近日大雪封山,恐怕过不去。先前那个年长一些的少年,主动站出来答道。
要不是因为大雪封山,他们几个小弟子又刚好被留在百药谷,没人管束,也不至于闹出那么大动静,把席风都吵醒了。
这个长老他们向来是只闻其名,从未见过本尊的。毕竟席风每次一睡,动辄几十上百年,几乎就是凡人的一生了。
他点点头,没应小弟子的话。
大雪拦得住他们,怎么可能拦得住席风。
只稍稍眨眼愣神的工夫,方才还站在雪里的席风长老,就已消失在了一众小弟子眼前。
若不是那一串戛然而止的脚印还在眼前,他们恐怕都要怀疑刚才是自己在做梦了。
原来真的能修成仙啊我还以为师尊骗人。小弟子喃喃。
席风此刻已经传送到绝影殿门前,引来了门口守卫弟子的注意。
什么人?其中一个执扇拦住他,上下打量着。
此人穿着绝影门的服饰,却并不是他们见过的人。能凭空出现在这里,必定实力莫测,并非凡人。
门中能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另一个守卫弟子飞快地思索完毕,赶紧将同门的扇子按下,行了一礼:弟子薛颜见过席风长老。
席风瞥他一眼,仍旧没有什么反应,拢拢衣袍,抬脚进了大殿。
雪已下许多天了,绝影殿都成了人迹罕至的地方,也没什么门中事务需要处理,洛无欢乐得清闲,点着暖炉在内室的榻上同惊澜下棋。
你走错了,这里不能跳步。惊澜温声说着,把那颗洛无欢刚走过的棋子挪回了原位。
洛无欢偏不,又把棋子拿了回来:我就要跳,我会传送术,凭什么不能跳?
惊澜大概已经被他磨得没脾气了,只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坚持。
很快,这一局就结束了。
哈哈,我赢了!洛无欢高兴地冲惊澜勾勾手指,愿赌服输,还不过来?
惊澜抿着唇,上半身前倾过来,把脸凑到洛无欢面前。
仰仗着半身魔族血脉,即使已经过了七百多年,惊澜的样子仍旧同先前没什么变化,是个眉目深邃的年轻男人。
而身为凡人修士的洛无欢,纵使修为高深,寿命绵长,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张扬风流的少年了。
看着惊澜眼中一如既往的认真和宠溺,洛无欢忽觉老脸发烫,连忙低下头,随意在他唇角一吻,就把人推开了。
你在害羞么?惊澜舔舔嘴唇,问道。
对你害羞个屁啊。洛无欢白了他一眼,颓然靠在一边,我就是突然有点难过。
等将来我死了,你不会变成席风那样吧?
惊澜对这个问题丝毫没有感到意外,从他发现洛无欢在渐渐变老,而自己却容颜永驻,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不会。他绕过来,从身后把洛无欢抱住,忘川黄泉,我都陪你。
内室许久没有再传来声响。
站在门口的席风忽然改了主意,不想进去了。
151、怨海灯(十四)
门口的两个守卫弟子还在嘀嘀咕咕地谈论席风长老,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又出来了,吓了一跳。
席、席风长老。两人连忙行礼。
那个叫薛颜的,年长一些,心思也活络,大概猜到了里边的情况,对席风道:每日此时,门主都要小憩一会儿,您若是不急,就坐下等等,我给您端些茶点来。
他说完便要去准备,但席风摇摇头,捏着他袖边把人拽住了:不用,也没什么要紧事。回头他醒了,你就告诉他,我下山去了。
这不妥吧?薛颜面露难色。席风长老难得出关一次,连门主的面都没见到,就离开绝影门了,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
但席风对这些事根本不在意,他觉得洛无欢也不会在意,便道:没什么不妥。就这样吧,我走了。
随后便像来时一般,撕开空间裂缝,原地消失了。
锦官城。
当初席风被洛无欢带到绝影门闭关时,这里还没有这么繁华,就是个淳朴的镇子。短短几百年过去,没想到,竟早已超过彼时长安了。
他站在城中,脚下是青砖砌的平坦宽阔的大街,虽然下了雪,但一早就被人扫净了,丝毫不耽误行人出行、商铺营业。
是以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竟让席风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一股冷风迎面吹来,掀翻了他的兜帽,惹得旁边卖香包的嬢嬢惊呼一声,手里的香包也落了地。
席风微微蹙眉,正打算帮她捡起来,就已经有一个小姑娘抢了先,捡起香包硬塞到了席风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