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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小老头儿也是道听途说。”老人躬着腰,毒辣的日光将他晒得犹如路边枯草。他歇歇停停地说:“我也是刚搬来此处不久,好多事都是听别人谈起。据闻平城那夜死了好多人,就我之前说的那什麽首富景家,也在那夜被一场大火给烧没了。”

老人说着挑起干柴,直起身时晃了两步。柳争连忙扶住他,撑着竹担的手臂稳稳当当。老人肩上陡然一轻,他看柳争只是拿手托着竹担,仿佛这百十多斤的重量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年轻人真不错啊!”老人拍了拍柳争得胳膊,赞许地说:“有些力气在身上。”

柳争接过竹担扛在自己肩头,示意老人带路去家。他道:“我走哪算哪,劳老伯再与我讲上两句。”

“讲两句简单。”老人的脊背被长年累月的辛劳压得弯曲,走在一旁还不到柳争肩膀高。他手拿锄头,说:“只是我知道的多半是东边一嘴,西边一嘴听来的,真假就不知道了。”

“无事,閑聊,我这人就爱万事都凑耳听上一嘴。”柳争走得慢,竹担搁在他肩上都不带晃动。

他和老人不过閑谈,但在老人说起那伙强盗反常进城杀人,便心觉其中古怪。

老人看柳争肩挑着担身背挺拔,走路来也和寻常无异,便哈哈一笑,说:“这挑担也有讲究,你得随着两头上下晃起来,这力随着力,要省好些力气。”

“我牛力气多。”柳争在日头下微眯起眼,脸颊上干净清爽。他让肩上的竹担晃起来,说:“那夜匪盗入城,只为了杀平城的官老爷麽?”

“似乎是京都来了个赈灾将军,路过那山道时被那伙强盗盯上了,听说后来是平城的州府带着卫兵上了山,战况激烈啊!那座山头都给烧秃了,赈灾粮也给烧没了!”老人擦着额头汗 ,说:“大概是有山匪趁乱溜了,因着这事记恨上了平城州府,所以偷偷混进城杀了州官。”

柳争捋顺前因后果,说:“既然是漏网之鱼,那山匪人数便不会多,要杀一城州府谈何容易?还有平城那夜又为何死了很多人?”

“实则也是一个巧合,这便要说起那平城首富景家了!”老人说得口干舌燥,解着挂在腰间的水壶,说:“据闻景家为富不仁,早早地屯满了粮仓就等坐地擡价。结果因为朝廷的赈灾粮迟迟未到,州府为了百姓,便问几户大家先借了一些米粮,其中就包括景家。”

说着老人抿了口水,舔了舔干裂的唇继续说:“后来赈灾粮不是被一把火给烧没了,平城因此饿死了许多人,那景秀才的弟弟就是被几个饿疯了的人给抓走的,不过那都是后话。”

柳争闻言露出嫌恶,没接话。那时境人人食不果腹,饑饿难耐下抓走一个小孩子,后果如何可想而知,难怪那秀才会变成如今这疯癫模样。他曾听闻“易子而食”,当下再听仍是觉得胃泛酸水。

十方地也有残杀同胞,杀灵取珠的恶事,可到底不如食人血肉来得恶心。

老人还在说。

“那时候连树根都要抢着吃,活着的人早就饿疯了!只说有一夜有人从景府外面过,闻见府上竟飘出了肉糜香,霎时间就引得一帮人疯狂地抢夺。也恰巧就是那一夜,山匪翻进府衙杀了府官。两件事撞在了一起,景府又烧起了大火,府衙没空去理辖,据闻是烧死了很多人。”

柳争目视前方,说:“又是大火吗?”

“是啊,两场大火几乎绝了平城的生路。”

两人一前一后过了座石桥,老人看着前路突然露出欣慰的笑。只见前方错落着几间茅屋,年轻女子正拿着米筛走出屋,远远地就瞧见了老人,欢快地朝这边招了招手。

柳争放下干柴告别了老人,离开前又同老人问了路。他踏山淩云,在天黑前进了城。此城与平城相距百里,境况却截然不同,城内张灯结彩,他顺着人流,选了一家客栈歇脚。

客栈不大收拾得很整洁,掌柜伏在柜台后头,正在往柜架上摆酒坛子。柳争目光扫视了一圈,觉得奇怪。

“掌柜。”柳争手臂搭上柜台。

掌柜闻声连忙置下手中酒坛,转过身时热切地说:“客观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柳争身半侧,手指掸了宽袖,说:“我见外边热闹,你这堂中却无一人,就怪自己的脚迈得快了,现下又太不想住了。”

“公子误会了!”掌柜急忙道:“非我一家生意冷清,别的地方也是如此。这不前两年淮南一带大旱刚过,百姓们过得艰苦,前不久朝廷刚下发了布告,说要助此地百姓重修水渠,开垦荒田,所以衙门才要大肆操办今年的乞巧节。现下看着街道上是热闹了许多,可大多百姓仍过得拮据,生意自然不好做,并非是小店的原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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