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黑市大开,人声鼎沸,只要出了房间,便被无数人的眼睛盯着。
褚匪知道赵凉越已然进入何家兄弟的角色,便也将那幅纨绔模样摆出来,让京墨搬了凳子出来,然后一撩衣袍坐下,直接架起二郎腿,挡了回廊半边道也不在意,对眼前的庶出五弟故作心烦道:怎么着,我是嫡长子,这些事还用你教?
赵凉越边给路过的人赔笑,边又劝了不少话,都是俯首做低的姿态,重话是绝对不敢说的。
此时的客栈,四面里外皆有武人把守,只进不出,直到今日所有交易被敲定。
一楼已经列席设座,数名小童忙碌其间,不少来客按地位与势力纷纷入座。
你说的京畿来的草包,就是他两吧?
一楼处,有几人正和掌柜说话,其中一人注意到二楼回廊上一坐一站的昳丽身影,不禁啧了声,其他人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掌柜道:正是,那坐的是何家大公子,站着的是五公子,一嫡一庶,地位分明的很。
大许人的那些繁文缛节就是麻烦,装得很,哪有咱屠原直爽?
我可是听说那何大公子在来的第二天,就敢在客栈发火撒野,最后还是他那个庶出的弟弟掏了夜明珠解决的。
那看来那何五公子比他哥强多了,而且你们看,这小白脸长得比女人还好看,还有那小细腰,一只手就能搂过,这要是在床上,不得把人的魂都勾走?
几人发出下流的笑来。
有人又问:话说,掌柜怎么会允许他两被带进春来的第一场黑市?
掌柜淡淡笑了下,道:因为这头肥羊好宰,而且从去年年底开始,西南境有多少黑市被封,不想办法入入账,还怎么养活手下的人?
几人心里明白,有人多嘴问了句:那掌柜这次要和谁合作?
掌柜看向问话的人,像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玉扳指,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不敢再多嘴。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客栈里的来客纷纷入座,唯有东首空出一把椅子来。
赵凉越向旁边的人请教:在下看为首的座上还没人,莫不是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人来?
旁的那人闻言呵了声,道:第一次来就是不懂规矩,这首座自然是给锦面狐的,不过他做事全凭心情,已经五年没有出现了。
赵凉越点了下头,道:那必定是个顶厉害的人物,要是在下能和他合作一次,岂不是能揽得泼天财富?
回应赵凉越这话的,是一个长而轻蔑的笑,好似从来没有人说出过这般的蠢话。
诸位,今年开春的黑市便由此开始了。
掌柜起身至前,面朝众人抱拳躬身做礼,然后对两侧小童一挥手,随即小童为每个来客捧上十余枚铜牌。
那铜牌的花纹各不相同,前排者所得的铜牌上花纹繁复,越到后排则花纹越简单,到最后一排时,手中的铜牌已然没有了花纹铜牌的花纹代表了出价数额的大小,越是繁复则数额更大。
紧接着,从第一排左第一人开始,起身给大家展示那根准入的木签,随后是一封血印的信函,待前排众人点头,然后开始介绍自己手中的货,若有意者,可当场用铜牌出价,类似于拍卖。
关于血印的信函,在座的每家商人都有,是入客栈后,掌柜带人亲自点货后给的凭证,褚匪一行人的信函是严昌一手操办,赵凉越和褚匪就充当着被黑市待宰的肥羊。
而那血印,是暗红颜色,看着莫名森寒,正如其名,是以真血为墨,用黑市私印蘸取盖在信函之上,且用的是卖去屠原做奴隶的大许人的血。
但,客栈里的大许商人们,他们并没有因血印的由来而心生丝毫忏悔,仿佛不知道自己也是大许人,他们都在笑,甚至有的人就是罪魁祸首。
这里的每一人,从头到尾都流淌着肮脏的欲望,他们将所有违反朝令,甚至丧心病狂的买卖当作
这座客栈,此刻已然是魑魅魍魉藏身之所,是制造罪孽的地人间狱。
待轮完所有人,众人书中的铜牌皆送出去不少除了坐在中后方的何家兄弟。
掌柜像是早有所察,轻轻瞟他们二人一眼,不疾不徐宣布进入黑市的第二场,也就是买卖双方直接坐到一起,用自家规矩开始沟通办事。
待整个一楼沸腾起来,掌柜给水燕使了个眼色,与他一同到了何家兄弟面前。
掌柜和何五作了一礼,笑道:今日的货都好得很,五湖四海的,二位怎么一样没看上啊?
赵凉越先是做出为难样子,然后似是纠结很久,凑到掌柜耳边低语了一句京畿那边经商的黑话。
掌柜勾了下嘴角,心道果真如此,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立即赔笑道:何五公子早说,在下这就给您引荐。
随后,掌柜离开稍许,再回来时一副事已成的模样,道:还真有人接你们的交易,已经答应了,这边单独请?
赵凉越顺着掌柜所指的方向,有一面屏风,挡住的那侧隐隐约约有两抹人影。
赵凉越回头看向水燕严昌,做出一副征寻意见的样子来。
掌柜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一直和水燕有些来往,知道他是个唯利是图的人,黑市上都知道他只认钱,眼前的何家公子便是他巧言令色骗过来的,自然对他要信任些。
而水燕此刻并没回应何五,而是抬头看着掌柜意思很明显,这是在要事成后的报酬。
掌柜淡淡笑了下,伸出了几个手指头,然后水燕满意地笑了下,对何家兄弟点了下头。
然后,那何家兄弟果真让掌柜带路过去。
赵凉越和褚匪跟着掌柜穿过众人,在四面目光中绕到了屏风后。
里面坐着的两人,一是协助客栈事宜的那位蒙面男子,二是一个半露胸膛着屠原服饰的大许人,也就是此次要试探的目标湘源城二头豹。
赵凉越虽然知道对方身份,照旧佯装迷惘,掌柜便细细介绍一番。
掌柜只见那何五闻言,眉目舒展一喜,抬手与座上两位作礼,道:在下说的生意,还望成全。
二头豹对一旁倨傲不肯行礼的何渝毫不在意,半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何五,然后歪了下头,直直看着那对好看的眉眼,笑道:此事,好说。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关于赵凉越,这位名动京都,惊哗大许,与刑部罗刹褚匪搅动风云的户部左侍郎,严昌听过太多有关他的传言。
但严昌知道,百闻不如一见,只有天下人真正能近距离接触赵凉越,才能切实体会到风华绝代这个词的含义。
宁州案中,赵凉越远赴而来,仅带柚白孤身入唐县,只朝夕间,又将诸多纷乱线索抽丝剥茧,直取要害,定子乾坤。
这般的魄力和胆识的绝世之才,百年难出三两。
再望眼前,黑市的龙潭虎穴中,满屋子的魑魅魍魉间,赵凉越佯装一副落败商贾子弟的模样,三言两语间便让二头豹看到了何五想要交易的迫切,却又点到为止,流露出商贾刻在骨子里的谨慎,神色间有掩不住的犹豫和迟疑。
对于二头豹,严昌从没见过,今日始见,根据多年经验,只觉其阴晴难定,极难对付,但赵凉越却似乎早就见过似的,对他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拿捏和试探这个度的感知能力,正是很多人千锤百炼,毕生也达不到的境界。
帝师王讳此生,除佐大许帝王,便只有收了这两位学生。
如薛冉所言,一璧乱世之臣褚匪,一璧治世之臣赵凉越,双壁可荡山河,可动乾坤。
严昌虽身在宁州一隅,也并非不知天下之局,他曾和徐鸣无数次感叹,皆言大许朝堂已然徒有空架子,腐朽到了根骨,只要风雨一来,便是家破人亡之时。
但就在这一刻,严昌看着眼前并肩的两人,仿佛看到在这大许将倾的千钧一发之际,有两束光照破黑暗,让一众热血凉透的臣子又看到了前方的路。
这条路很难,但走上这条路的人,都以一颗赤子之心请命,所图非权,所图非贵,只图苍生黎民。
二爷果真爽快。最后,赵凉越朝二头豹拱手做了一礼,道,只是我到底需要同兄长回去再商榷一番,望二爷体谅。
二头豹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饮尽,一勾唇角,道:这么大笔生意,五公子犹豫是正常的,我等得起。
赵凉越微微一笑,道:某在此谢过二爷了。
二头豹把眉头一挑,又道:不过嘛。
赵凉越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来。
二头豹犀利而玩味的眼眸中,映出赵凉越卓然而立的身影来,笑道:现下大公子和五公子想必还无定所,不如与我一道前去湘源城落个脚,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也便于随时商谈之后的合作,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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