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凉越抬手揉了揉眉心,又问了一遍:怎么不叫我?
柚白这才哆嗦哆嗦道:叫不醒。
叫不醒?你公子我是猪啊,睡得有这么死?赵凉越气不打一处出,倏地愣了下,想起什么来,道,难不成是马车上的那香?
赵凉越并不喜欢香料这种东西,甚至是讨厌,所以自己平日里并不焚熏,也没兴趣去了解,偶尔见褚匪点香,也就是因着关系比别人亲厚,点的香又很淡,就由着他了倒是昨日时候,褚匪马车上那香却是淡淡茶花的香味儿,连不喜香的赵凉越也不禁多嗅了些,只是他没想到,会因这一时不察,就被某人摆了一道。
赵凉越:
不过既然如此,想必自己不上朝的由头褚匪都替自己找好了。
罢了。
赵凉越简单用了些饭菜,就起身要往书房去,柚白却在这个时候拦了过来。
赵凉越疑惑:怎么了?
公子,明日韩二公子离京,我们还得一大早就去送呢。
韩亭因擅自动用驿站的朝廷密件,之前被关进大理寺死牢,后褚匪和赵凉越带头求情,平崇帝有些意外,没有立即放人,又关了半月,才念事出有因,最后功过相抵免了罪。
赵凉越更疑惑了:明日休沐,不必上朝,不是刚好吗?
柚白吞吞吐吐道:公子,那个,这一个月来啊,为了宁州和兵部的事,你忙得太过了,这人也瘦了,黑眼圈也出来了,实在是那个有损心什么脾来着,不如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赶早才不会累啊。
赵凉越半眯了眼看向柚白,问:谁教你这么说的?
余光中,院中洒扫的宋叔不停地朝柚白使眼色。
赵凉越轻叹一气,换了个问题:昨日我拿回来的文书呢?
柚白干脆闭了嘴,趁赵凉越不备直接开溜了。
赵凉越:
赵凉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但想着反正已经迟了,不如就待家里当一天闲散人。
既然是当闲散人,当然是吃着糕点,品着清茗,再逗弄一番阿白了。
不过赵凉越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并没看到阿白。
一旁宋叔见了,上前道:公子是在找阿白吧?它在隔壁萧公子那里呢。
又过去了?
当时回京的时候,赵凉越就从宋叔嘴里知晓,自己不在的时候,那小东西机灵得很,经常翻墙去隔壁讨吃的玩的,时间一长,那怕自己回来了,阿白也时常往隔壁跑,五天有三天看不到猫影,就差把窝也挪过去了。
赵凉越叹了口气,道:哎,一整院子啊,都开始胳膊往外拐了。
房顶上,胳膊往外拐之一的柚白心虚地从往下看了自家公子一眼,心里纠结了一番,还是悉数交代了:公子,其实是褚大人让我骗你的,但他是为了你好,我就没拒绝
赵凉越抬头看了眼挂在房檐的柚白,一张脸上全是委屈和悔意,他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敲了敲一旁桌子,道:前日有从城西带回的糕点,放你房间了。说罢,转身回房间拿了个东西装进袖袋,然后提步往门外走。
檐上的柚白眼睛一亮,喜滋滋乐道:有糕点吃,公子最好了等等,公子你出门去哪里?
赵凉越:去隔壁逮猫。
赵凉越在萧宅找到萧瑢时,萧瑢正在用一根狗尾草逗着阿白,阿白则很卖力地追逐扑抓着,虽然从来没有抓到过,但显然乐此不疲。
你来了。萧瑢挥手让仆从看茶,手里逗猫的动作却是未停,还特意引着阿白做了个空中翻给赵凉越看。
赵凉越坐到一旁,轻咳了一声示意,阿白却相当没眼色地直接忽略,猫眼里只有那根随处可摘的狗尾草,与离京前那只粘着自己的雪球判若两猫。
萧瑢噗嗤一笑,将狗尾草往赵凉越这边一扔,阿白一跃跳到赵凉越膝上,随后好似才发现自家原配主子的存在,喵呜了几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赵凉越。
等赵凉越同逆子一样的阿白温存了一会儿,萧瑢才开口:昨日褚大人来了信函,让雪枋院调察一个唤作洺埖公子的人,说是与夜渊有关。
其实不知不觉间,尤其是经过宁州一事,雪枋院和褚匪早就已经站到了同一线上,但不知为何,两方还是保持着这种买卖关系。赵凉越曾经拿这事问过褚匪,但对方面色严肃,却是说了句不着四六的话来:
府上金银珠宝多的用不完,爱花钱罢了。
赵凉越自然不信这鬼话,但也没多问。一是问了褚匪也不会说,他很多事自有打算,赵凉越也并没有逼迫他人开口的习惯。二是问着问着,就更容易勾他犯病,又说出些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浑话来。
洺埖公子,这我倒是没有听说过。赵凉越问,他在夜渊是什么分量?
褚大人说,他就是克里缇。萧瑢晃了晃手上的牡丹绫绢扇,轻敲一下桌沿,道,我之前也没听说过,这人看来是个不好对付的棘手人物,而且我估摸着,雪枋院之前莫名消失的一些眼线,就是同他有关。
赵凉越想了想,道:应该是王岘死前交代的,错不了。
说起来,现任兵部尚书郑修前日倒是暗中给我递了个消息,是有关柚白的。萧瑢说着将一封带血的私信递给赵凉越,道,这是在从王岘以前手下那里截取的。
赵凉越打开看了一遍,又看了眼落款时间,皱眉道:看来远在去宁州之前,就有人开始怀疑柚白的身份了,那时王韩应该还没完全决裂,如此,便不知是王韩怀疑柚白身份,还是夜渊那边怀疑了。
无论是哪边,都要提早做准备了,只要旧案一天不曾昭雪,柚白的身世就会成为对方握在手里的一个重大把柄,还有,萧瑢看向赵凉越,问,你想好怎么告诉柚白了吗?
赵凉越的眉头皱得很深,那双素来清澈坚定的眼中此番多了些许迷茫和犹豫意味。
半晌,赵凉越道:实不相瞒,我原本想的是一辈子瞒着他,让他一辈子平安快乐就好。
柚白那般高的武功,不引人注目太难了。萧瑢起身,看着天际飞鸟掠过,道,而且你可能不知道,褚大人也在背着你调查柚白的事。
师兄他?
你们瞒着他有什么用,怕他知道后愧疚和痛苦吗?你们太小看他了,当年的京都比如今更像地狱,一个从地狱出来的人,无论现在发生什么,有多痛彻心扉,他都会朝前看的。
萧瑢默了默,收回目光看向赵凉越,道,柚白其实长得并不像武安侯,这于他是好事,但他的眉眼实在是像极了武安侯夫人,虽当年武安侯夫人多病,不常见客,可到底还是有人见过的,其中便有褚大人和韩闻蕴。
赵凉越回想了一番,道:所以,师兄他在很久以前就开始怀疑柚白身世了?
正是,但他不确定,我当时用假的消息回他了。萧瑢说到这里,啧了一声,道,哎呀,那次我还收了不少钱财呢,也是我第一次卖假消息,这要是有朝一日被褚大人发现了,赵大人可得替我美言几句,难得他砸了我这雪枋院的招牌。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