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夫人想起之前老爷出去的吩咐的,便对沈岭兰道:吾儿病了,怕是见不了王少夫人,望恕罪。
沈岭兰浅浅笑了下,观察着项夫人脸上的神色变化,道:夫人倒也不必这般急着搪塞我,是父亲派我来看望项公子的。
项夫人闻言不禁怔了下,袖中的手攥紧了帕子。
沈岭兰,大理寺卿沈明尉之女,沈明尉派她突然来拜访,定是听闻了什么要一探虚实。
可项家素来不参与党争,十年如一日,若有人怀疑上,倒也不怕查的。
于是项夫人叹了口气,道:不瞒王少夫人,吾儿近来得了失心疯,被关在院子里呢,你要是相见自然可以,只是你有孕在身,实在是怕冲撞到了。
沈岭兰道:那这样吧,我就在门外问候一番,项夫人派人跟着,如何?
项夫人这才点了头,亲自过来扶沈岭兰过去,并带了十余名家仆护着。
你们敢拦我不成!反了天!
公子,这是老爷的意思,我们也没办法啊!
一进后院,就听到了项冕和仆从的争执声。
项夫人解释:就是这般疯癫失态,才让老爷关了起来的。
沈岭兰点点头,看着那扇被三把锁紧紧锁住的房间,走过去,提了声音道:项公子,是我,沈家二女铃兰,逢父命来探望你了。
里面安静下来,随即笑了一声,道:沈岭兰?我才不认识,我只记得小时候有个给我宫灯的沈家丫头。
沈岭兰愣了下,笑:我就是那个丫头啊。
你不是!那个丫头会放火树银花,你会吗?项冕又问,你会放火树银花吗?
沈岭兰其实并不知晓项冕口中的火树银花,但还是回答:我知道,我放过好多。
你说谎!你根本没放过,那个只有恒恩寺的和尚会做,你该好好去看看,好好去学学,才知道怎么做!
沈岭兰笑:行,有空我去看看。
项夫人站在旁边看着两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摸不着头脑,末了才上前道:王少夫人,你也看到了,吾儿说话颠三倒四的,不如我们回去坐着喝茶聊天?
不了。沈岭兰道,既然知道项公子在府里好好的,我也该回去给父亲保平安了。
果然是来试探什么的,还好老爷提前派人拦回了项冕。项夫人心想。
等出沈府上了马车,沈岭兰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垮下来,碧儿忙上来给她顺气。
一定是大师兄回京了,他在恒恩寺有难!沈岭兰拽住碧儿,道,快,快去恒恩寺!
碧儿疑惑道:小姐,怎么跟项公子见了一面,就想到褚尚书了?
沈岭兰:我与项冕小时候根本没怎么见过面,我只给两个师兄送过宫灯,也只有两位师兄会叫我丫头,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如今,项冕素来同赵大人走得很近,加上近来京都都知晓他们查完宁州案子快要回京了,王韩两家肯定在想什么办法阻止他们回来对了,王允明确实早就出城了!
碧儿急道:可是小姐,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更不该管了啊,而且你还
不,我不能看着他们陷入险境而不顾。沈岭兰看向碧儿,语气坚决,你若是不想,就立即下马车离开,我自行前去!
碧儿明白小姐心意已决,明白她虽嘴上说要忘记过去,但实际上根本没放下,也心一横,道:竟然小姐决定了,那碧儿支持小姐!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褚匪一行人从宁州出来后,由金颢借着押送谋逆旧案罪臣薛冉的由头,直接一路护送至京畿地代。
而后,薛冉留下一句话,就突然消失了,金颢这才启程回河州。
薛冉所留何话?
据当日押送的兵卒回忆,那时正是黎明破晓之际,天光独照队伍最前的一辆马车,随后一紫一青两抹身影沐天光而出,共于山顶并肩俯视京畿大地,其下参差十万人家,繁华尽收眼底。
薛冉倚靠在囚车一侧,喝着一壶烫好的美酒,半眯了眼看着远处并肩的身影,先是哼唱了几声不知是何出处的戏腔,带着几股江海地区的口音,又夹杂着西南独有的调子,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长笑一声,道:
一璧治世之臣,一璧乱世之臣,全了,全了!
此话说的谁?
连一旁的普通兵卒都知道,说的正是此行的褚匪褚尚书和赵凉越赵大人。
只是,这话从谋逆旧案的罪臣嘴里说出来很怪异,尤其是观他当时之神态,似乎是真高兴,颇有一番美酒配美事的恣意潇洒。
又过一日,褚匪一行人终于临近京都,却是咫尺距离,偏若天堑不出褚匪和赵凉越所料,王允明亲率骠骑营来护送回京,且步伐极慢,像是在等待什么。
终于,走出五里路后,乌云压顶,电闪雷鸣,是大雨之兆,王允明便提议去恒恩寺先躲雨,不过嘴上说是提议,实则半压迫地带着褚匪一行人往北面恒恩寺走。
马车内,赵凉越熟练地替褚匪换完今天的药,不忘问:师兄,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自从那日竹林里褚匪晕倒,之后睡了三天三夜没醒,赵凉越就知道他先前是在硬撑,所以回京的路上,赵凉越亲自照顾,不敢假他人之手,也不让褚匪过度操劳,把褚匪这个师兄就差用香火供着了。
然后,作为师兄的褚匪怎么忍心让师弟一手操劳?自然是自己身残志坚,亲力亲为了这是不可能的,褚匪自从半梦半醒间听到河州军医说赵凉越无恙,醒来就跟没手没脚了一样,吃饭是从来不自己拿筷子的,走路是要一定要师弟扶的,连睡觉都要师弟先把枕头被子先铺好,可谓一路十分舒坦悠闲,好似外面的腥风血雨跟自己没有半丝关系。
就像现在,赵凉越上完药,褚匪就很熟练地微微抬起臂膀,然后等着赵凉越给他把外衫穿上。
褚匪桃花眼一弯,笑:有溪鳞照顾,自然好多了。说完却又故意咳了几声。
到底西南是毒瘴之地,趁人虚弱之时侵入内里,师兄估计是伤到根本了,回京了还要养一阵子。赵凉越叹了口气,给褚匪穿好外衫,道,宁州城那边昨日传来消息,宋櫆等宁州官吏的罪证,还有矿场的户部盐铁官吏与兵部等京都府衙结党营私的证据,都已经仔细备好,已经往京都送来了。
褚匪点点头,问:是送一半,留一半吗?
嗯。赵凉越默了默,道,毕竟当前的局势微妙,时有累卵之危,若是我们败了,总要给后面来走这条路的人留一手。
褚匪闻言,却是桃花眼一弯,道:要是败了,和溪鳞死在一起,也算牡丹花下死了。
赵凉越:又不正经了,这人就该一路睡到京都。
这时,车顶转来细细碎碎的梆梆声,似有鸟类在用喙啄东西。
赵凉越撩开车帘,一只鸽子飞进马车,停到赵凉越的胳膊上,歪了歪圆脑袋,晃了晃浅青色的尾巴,憨态可掬,赵凉越忍不住用指头逗弄了小东西一下,小东西很上道地蹭了蹭赵凉越的指腹。
褚匪嘶了一声,道:刑朔的破鸟什么时候也学了这讨人欢喜的伎俩了?说着,方才还病得不能自理的褚尚书出手极快,将鸽子薅到自己手中,迅速取下鸽子腿上的信笺,然后一把扔出马车,小东西没反应过来,晕晃晃扑腾了好几下才飞走。
赵凉越面露疑色,问:师兄你的手?
只是急着看消息罢了。褚匪面不改色,说得理所当然,打开信笺一眼扫过,道,我们进到京畿后,刑朔和北衙的人一直跟在暗中,现在直接往恒恩寺去了,打算先一步埋伏在暗中,就等骠骑营的人动手,他们出来抓个正行,到时候人赃并获。
赵凉越点点头,又皱眉思量起来。
褚匪:溪鳞是在担心夜渊那边吗?
嗯,夜渊那边毫无动静,但韩丞相显然不能短时间肃清京畿一代的夜渊。赵凉越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师兄还记得我曾提过的明悟大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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