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你那次提起后,金銮卫和雪枋院都查过,什么也没查出来,但如今一切风云都朝恒恩寺卷,他身份又成迷,不在里面搅和搅和是不可能的。褚匪说着啧了声,道,师兄我觉得吧,那明悟很有可能就是夜渊的人,骠骑营敢在恒恩寺动我们,估计就是想事后把锅丢给明悟,丢给夜渊,这样我们也死了,又有名号追查夜渊,真是一石二鸟。
应该就是了。赵凉越问,那师兄可有什么打算?
褚匪想了想,道:这样,我们一进寺,就给他绑了。
简单粗暴,却又十分有效。
赵凉越道:也只能是这样了。
一行人赶到恒恩寺山下时,头顶的乌云已经又低了几分,好似下一刻就要将地上的万物碾压成齑粉。
褚匪由赵凉越扶下马车,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走路极慢,好似每一步都十分吃力,连平日惯不会说笑的王允明见了都不禁道:褚尚书宁州一行,回来倒像是缺了魂儿一样。
褚匪堪堪侧首看他一眼,淡淡笑道:托王将军的福。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又轻描淡写,王允明没回答,直接让属下去抬顶山轿过来。
褚匪毫不客气地吩咐:赵大人也有病在身,不如找两顶山轿吧。
属下不明情况地看向王允明,王允明不欲在这种小事上多做计较,点头让属下赶紧去。
不多时,褚匪同赵凉越坐上山轿,由人抬着上山。
其实路不算远,赵凉越也不习惯坐轿,但一路看着褚匪坐在山轿上悠闲地同王允明说笑,将那位骠骑将军惹得横眉怒瞪,却又只得暂时憋回火气的样子,赵凉越不禁莞尔,觉出几分褚匪独有的孩子气来,就像认识不久的时候,他骗自己吃下酸得人牙疼的橘子。
到了山门处,发现这个天气依然有不少香客上来,他们每人都视这座寺庙神圣庄严,带着满心崇敬而来,一言一行都谨慎小心,生怕打扰冲撞了殿中神佛,殊不知这里也能成为一座腥风血雨的炼狱。
在赵凉越扶褚匪踏进寺庙的那一刻,这场雨终于是落下来了,香客们被骠骑营强行赶到庙内,不得出入。
褚匪看了眼惊慌失措的香客,笑道:王将军,我们是来躲雨,可不是来扰民的。
王允明语气平平: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褚匪没再说话,同赵凉越往里走,有僧人出来相迎,过了大殿往右,请他们到客堂内坐下,然后就退出去再不见踪影。
王允明没有跟进来,派了兵卒将客堂围了个水泄不通,时时盯着堂内情况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个头不高的少年早已经不见了。
恒恩寺外树林苍郁,金銮卫和北衙三卫隐在其中,刑朔带人亲自蹲在山门旁的钟楼上。
雨势滂沱,浇在日晷之上,一遍遍冲刷着人为记录光阴的刻度,像是要阻碍和抹去什么。
大人,里面怎么还没动静啊。
刑朔的手一直握在刀柄上,目光始终盯着寺庙口,闻言道:应该快了。
大人,那边有个妇人上来,还怀着孕!
刑朔看了过去,见那妇人的贴身丫鬟用伞遮住她大半,只能看到妇人挺着大肚子,明明不便却又笨拙而急切地朝寺庙里赶,皱眉道:也不知哪家的郎君对妻子这般不上心。
但也只是轻轻扫一眼,刑朔很快就收回目光。
大殿门口,王允明刚接到寺庙外有十二卫的消息,就又有人来报,说夫人往这里来了。
王允明当即皱眉:她怎么来了?
话刚完,就看到了从走廊急急往里走的沈岭兰,满脸焦灼,衣服大半已经湿透,发髻也歪了,整个人没有了半点诰命夫人的端庄淑德,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王允明走过去,拦住了沈岭兰,对一旁碧儿斥道:夫人正怀着孕,你们带她冒雨来此,有几个脑袋可以砍的?
王允明嗜血成性,自带戾气,平日常人就不敢靠近,如今发了火,吓得碧儿当场一颤。
是我非要来的,不管碧儿的事。沈岭兰挺直脊背,仰头看着王允明,不卑不亢道,你让开,我要去见师兄。
王允明半眯了眼看着沈岭兰,道:十年了,你果真还是死心不改。
沈岭兰语气冰冷:同床异梦,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好得很。你的大师兄就在客堂呢,你去了不要后悔。王允明冷笑一声,对一旁守卒道,放她过去。
守卒愣了下,王允明又说了句:放她过去!
两侧守卒立即让开道来,沈岭兰没有丝毫犹豫,由碧儿搀扶往客堂而去。
众守卒再次站回原位置,王允明闭眼呼出一口气来,再睁眼时目露凶光,转身拔剑将一个守卒斩首,其他守卒顿时噤若寒蝉。
王允明将沾血的剑举起看了看,问其他守卒:刚才夫人来过吗?
众守卒齐声道:属下并未看见。
王允明又问:那到时候客堂内的人都死了,夫人却恰好在其中,沈大人问起怎么回答?
众守卒一愣,其中一个守卒先反应过来道:屠原奸细罪不容诛。
其他守卒跟着道:屠原奸细罪不容诛!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客堂内,褚匪和赵凉越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声争执,而后便有脚步声朝这边来了,且来者的步子有些笨重,应该很吃力。
两人相视一眼,都面露疑色,起身朝门口看去,皆是一怔。
大师兄!
未等赵凉越开口问,沈岭兰已经由碧儿搀扶着进了堂内。
看着已经身怀六甲的沈岭兰,褚匪忙两步上前扶她坐下。
沈岭兰紧紧攥住褚匪的衣袍,缓了好几口气,道:大师兄,项冕让我带消息,提到了火树银花,还要我来学怎么制作,怎么放。
褚匪和赵凉越闻言皱眉。
火树银花是江南墨客对烟花的别称,烟火的制造古今有数法,却独独离不开火药。
两人思忖稍许,便明白是夜渊的人在恒恩寺设法放了火药。
褚匪让碧儿先带沈岭兰去侧房换身干爽的僧衣。赵凉越拿出竹制短笛吹了几声,外面暗中的侍从很快回应,不多时,柚白就绕开外面守卒回到客堂内。
柚白道:公子,我找了好几圈,根本找到你说的那个老秃驴,骠骑营也没找到。
别找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赵凉越道,夜渊的人在恒恩寺备了火药,想要将我们和骠骑营一并铲除,但仅凭我们的人马找出火药位置显然不可能。
柚白一惊:火药?可是我逛了这么久,并没有闻到火药味,那些骠骑营的人也没有闻到啊。
所以定是用其他气味盖住了。寺庙之中,也只能是焚香大殿和存香的侧室,或者是做饭的厨房,又或者是茅房等地。赵凉越道,只要王允明能信寺庙中有火药,他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找出来并不难。
赵凉越:所以,当务之急是让王允明相信火药的存在。
褚匪点点头,想了想,到一旁书案前取了笔墨写下一封密函,赵凉越看了眼,所书内容竟是让刑朔速速回京,宁州案证据已送回京中,褚匪和赵凉越则早已将火药藏于寺庙之中,要和骠骑营同归于尽全是反话,全是假的。
褚匪将信函装好,交给柚白,道:将此信交给暗中的京墨,你和他一明一暗演上一出戏,造出鱼死网破也要送出这消息的假象,让王允明自己抢下这封信函,他自然就信了。
柚白收好信函,趁外面守卒注意的间隙,越出窗子离开。
这时,碧儿扶沈岭兰出来了,赵凉越将旁边煮茶的炉子搬过来,将炭火拨大了给沈岭兰驱寒,沈岭兰和碧儿微笑道谢,赵凉越唯一颔首,退回另一边坐下。
褚匪站了很久,才转身看向沈岭兰,嘴唇翕动一番,最后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