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川一跃下马,和京墨合力将薛冉战退数步,逼到了茂林边上。
薛冉手下的人见状,提刀要帮忙,被薛冉抬手止住,他自己也收了刀,对褚匪道:你的走狗倒是挺多,不过说着笑了声,算算时辰,那位赵大人应该已经上了去沧清山的马车。
褚匪一怔,正要问话,薛冉已经带着手下策马离去。
褚匪死死咬牙,拔出了刀尖,挣扎着要去追,结果走到马前,发现整个右臂已经失去知觉,右臂也虚扶无力,当下是不能再骑马了。
但褚匪还是一脚踩上了马镫。
卓川上前拦住,道:褚大人不要惊慌,凭赵大人的才智,想必早已撤离到安全的地方,何况柚白也在赵大人身边。
褚匪却是眉头没有半分舒展,摇摇头道:你不了解薛冉,他并非仅仅是你今日所见的武夫,他是真正的儒将,才智双绝,溪鳞应该确实是被带走了。
卓川问:但是大人您现在和京墨的伤势太重,恐怕没法追过去。
褚匪看着薛冉离去的方向,终究是叹了口气,自嘲地笑道:当年我嫌弃那老头烦人,总是练功偷懒,现今也算报应了。
这样吧。褚匪对卓川道,你速带人去看看唐县那边情况,我和京墨去进城镇处理伤口,然后去寻柚白等人,直往沧清山。
好。
卓女侠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
褚匪点点头,皱眉道:多半被留在沧清山上了。
卓川急问:那我长姐会有事吗?
不会,他们想求的应该和我们一样,至多再多拿我一条命罢了。褚匪咳了两声,道,你且快去,记住要想办法联系唐县的那两名官吏。
此言一出,卓川当即想到了蒋徵的惨状。
领命,褚大人保重!
言罢,卓川不再迟疑,抬手让一半镖师留下负责褚匪安全,便即刻带人往西南而去。
待卓川和京墨前脚进城镇处理完伤口,韩舟的刺客后脚也到了。
照旧又是一番打斗,旁边民户皆是闭户不敢出,听得外面刀剑争鸣,心惊胆战。
偏偏好不容易外面消停后,又有人过来敲门,惊得民户忙找东西堵门,有小孩吓得当即哭出了声,被紧紧捂住嘴巴。
又过片刻,只听外面一个略略虚弱却有礼有度的声音道:褚某方被歹人所追,只得在此迎击,使得诸位受惊,又因打斗损了不少器物铺子,故在这方圆石上放有黄金十两,以表歉意。
言毕,外面脚步声渐远。
许久后,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开门,见那棵老榕树下的圆石上,果真放有黄金十两,随即忙叫其他人也出来。
听刚才那人口音,像是京都人士,莫非是朝廷派来的人?
朝中我所知晓的,姓褚的也就刑部尚书褚匪了,可那是祸国殃民的奸逆之臣,卖主求荣,无恶不作,总不能是他吧?
是啊,方才那位褚姓的贵人乃是谦谦君子,不仅不像以往来那些人对我等烧杀劫掠,竟还留下这贵重黄金做赔礼,断然不可能是褚匪,估摸着是某位新上任的御史大人。
沧清山。
连绵山脊起伏,自西往东然后向南延伸,至唐县交界又往西绵延,成为一个唯有西方有一处断口的天然屏障,将一处寨子紧紧包围其中。
不远处碧空如洗,托着一轮落日,一个骑着驴的和尚正往寨门这边走,慢慢悠悠的,拿着一卷书翻看,还时不时停住,他身后的马车也跟着一会儿走,一会儿停。
寨门上,站着一个焦急等待的络腮胡汉子,虎背熊腰,身躯凛凛,着一身虎皮劲装,背着把方天画戟,腰间却挂着个秀气的小香囊,显得怪怪的。
只见汉子看到那和尚,便拍膝一笑,大喊着让人赶紧开寨门,自己亲自带人下去接。
先生可是去了好久啊,直叫俺们在家干捉急!
寨主这可就过于心急了,俗话急行无好步,缓走当歇气啊。
这汉子正是沧清山土匪寨的头子雷晞,那和尚正是其手下的智囊袋,人称萍蓬先生。
哎呀,你亲自去接,俺能不担心吗?雷晞说着两步到了马车前,抱拳道,那个,参见赵大人!俺是这里的大当家的,叫雷晞。
马车内并没有人回应他。
雷晞尴尬地看向萍蓬,问道:是不是礼数不对啊?俺就一粗人,可不懂这些。
萍蓬捧腹大笑两声,摇摇头,掀开车帘示意雷晞看过来。
雷晞犹豫了下,还是又上前两步朝马车内看去,见一个顶好看的公子躺在里面,微微蹙眉睡着,看起来很是虚弱,就像是放着一块易碎的美玉。
俺的乖乖,这比寨子里的姑娘们还清秀,还好看。雷晞疑惑地看向萍蓬,这是赵凉越赵大人?
正是。萍蓬将手上书卷收到袖中,转身看向赵凉越,啧啧道,好好的一个美人儿,竟是让褚匪那厮好不怜香惜玉,如今都病成这样了,还好贫僧精通医理,已经为他把过脉,喂过药。
既然病着,那赶紧进寨,俺早就让铃儿收拾出干净房间了。
萍蓬闻言又是啧啧两声,抬手敲了雷晞脑门一下,道:你怎的也是这般的榆木脑袋,铃姑娘如今已经是你的寨主夫人,你怎么老叫人家干这干那,你以为是你的粗使丫鬟吗?
雷晞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笑道:俺没让铃儿累着,是铃儿自己要帮俺的,你是和尚,不懂这个!
萍蓬看雷晞那一副新婚燕尔,喜滋滋的样子,叹道:算了,贫僧已半入佛门,就自不当理这些红尘事。
说着,萍蓬朝赵凉越合手做了个礼,道:贫僧得罪了。然后将赵凉越打横抱起,往寨中走去。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苍翠山林间,清泉泠泠,鸟语婉转,又有悠悠琴声相绕,实在是叫人不禁心旷神怡,安适恬静。
赵凉越方才醒来,便先闻得这琴声,然后出了房门就看到小院中有一和尚,在背对他弹琴,一条腿盘坐,一条腿随意支着,实在坐卧姿势不甚美观,但是指尖琴音却是独绝,带着远离京都繁华地的淡泊和洒脱。
本不该打断天籁,但当下情况实在不容踌躇。
赵凉越朝那和尚一拱手,问道:这位师父,敢问在下是否是您所救,此处又是何地?
和尚没回答他,依旧自顾自弹琴,倒是一个小童进了小院,见他醒了,忙过来扶他在檐下廊前坐下,又去给他端来了汤药。
于是赵凉越只得喝了药,等着那一曲结束。
少顷,和尚自己中途停了,转身看向赵凉越,笑道:不是我救了赵大人你,认错人了。
赵凉越看眼前和尚约莫四十年纪了,却是嬉皮笑脸,带着几份不正经,僧袍也好似被改动过,不伦不类的。但其眉宇间,却溢溢着不凡气度,叫旁人不敢小瞧了去此人知晓他身份,带他来此,也必定绝非等闲之辈。
赵凉越朝和尚拜了一下,道:不管怎样,赵某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必是师父的功劳。
哎呀,贫僧话还没说完呢,贫僧啊,不仅不是救你的人,还是给你放迷药,然后掳走你的人。和尚冁然而笑,道,还有啊,不要师父师父的叫,贫僧还半只脚没踏进佛门呢,还是叫我萍蓬先生吧。
赵凉越:这倒是,承认的也干脆直白。
赵凉越抬头举目,环顾四周山峦和小院外的寨子一番,然后问道:这里是沧清山?
是啊,土匪窝,宁州年年头疼的就是我们,怕了吧?萍蓬起身,拍拍自己僧袍,负手朝赵凉越走过来,不过你不用怕,估计那位褚匪褚尚书很快就会来救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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