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户部同刑部没日没夜查了三天后,铁矿的账目被查出来有问题,和往年上禀的数量相差太大,竟是多了整整一倍,随后,宁州上年所建河堤的账目也存在问题,经过比对,正好是宁州唐县处少建两段,那正是去年洪灾的起始之地。
同时,在金銮卫的暗中护送下,宁州十一人携万民书至午门,击鼓鸣冤,宁州守军不顾灾情,驱逐流民采挖铁矿一事至此揭开,与刑部查出的问题不谋而合。
洪灾如此之重,百姓陷于水火之中,不顾灾情强行开矿已经是重罪,他宁州知州竟还敢驱赶逼迫流民做矿徒,更是死罪!平崇帝看着手上的万民书,气得连咳好几声,整个人像簸箕一样抖着。
常泰殿内百官跪了一地,唯有韩闻蕴和褚匪持笏板立在一侧。
还有你!平崇帝由人搀扶着,走下阶来,指着杨邵和怒骂,宁州多暴雨,你明知唐县河堤尤为重要,竟是失职至此,足足有两段没建,致使唐县洪灾,你该当何罪!
杨邵和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老泪纵横,道:是老臣失职,自甘领死谢罪,以告宁州百姓亡魂,还望陛下顾念旧谊,不要牵罪老臣的家人。
平崇帝急急地又上前两步,俯身下来,问道:你自然罪不容诛!至于放不放过你的家人,告诉朕,你开采大数量铁矿,又不向朝廷实报,你要干什么,还是有人指使你?
平崇帝急切地想要从杨邵和嘴里知道他想要的答案,但是杨邵和嘴唇翕动一番,待抬眼看到褚匪轻摇了下头示意,便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将头又一次重重磕在地上,大呼:是罪臣自己想要以权谋私,做些走私生意,从中赚取暴利。
好,好得很。平崇帝叹出一口气来,艰难地起身回到龙椅上,拿起褚匪和户部的折子又扫了一遍,道,工部自你掌手,已经十数载,朕本念你两朝元老,想要网开一面。但你之罪,罄竹难书,先关进刑部大牢,待宁州一事彻查,朕再行定夺!
话毕,殿外禁军入内,带下杨邵和。
韩闻蕴看了下地上的官帽和笏板,有些意外地看了褚匪一眼,然后悠悠站出,对平崇帝拱手道:陛下,宁州之事关联重大,朝廷亟待派人彻查,还望陛下早日决断人选。
平崇帝缓缓抬头,还未说什么,褚匪站了出来。
臣,愿前往宁州彻查此事。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褚匪现今作为一部尚书,断然没有外出查案的必要。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宁州还有更大隐情。
平崇帝半眯了眼看向褚匪,半晌后,大手一挥,道:今日朕乏了,先退朝吧。说罢,在百官跪拜下,佝偻着转身往后殿而去。
褚匪同赵凉越出了常泰殿,并没有打算马上离开,到了一处槐树隐蔽处商榷。
赵凉越轻叹一气,道:陛下的意思也很明白,你此番离京凶险,宁州又远,于他京中所图之事相去甚远。
褚匪点点头:是啊,他虽是半个傀儡,却也不傻,知道暗里对付王韩世家,但他还是忘记当年承诺了。
和太子殿下有关?
对,虽然百官日日万岁地叫,但他自登基起,就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于是刚年我和他做了一笔交易,我用手中的权势辅佐他们父子,促助皇权集中,但他们必须在旧案翻出的时候,允许我等彻查平反。
赵凉越笑笑,道:不过看现在的样子,这位陛下怕是早忘记了吧。
所以,我早就让刑朔上了个折子,该是近两天他就能看到,全当提醒了。褚匪看了眼午门外聚作一团的官员,有人正朝这边张望,便道,溪鳞,你猜猜他们在说什么?
左右不过是说我赵凉越同流合污,说你褚匪一心掰掉韩闻蕴,要做下一个权臣。
啧,溪鳞分明是投桃报李,同流合污多难听。褚匪说着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两日后便是武状元的决出之日,离京前一起去看看?
赵凉越想了想,道:不必了吧,整日看柚白在庭院拳打脚踢的,早看腻了。
这次可不一样,韩闻蕴的儿子都参加了。
赵凉越闻言看向褚匪韩舟已经是镇南军大帅,能去武试的自然是韩家二子,韩亭。
韩丞相这是要把韩亭安排到哪里去?
褚匪大笑一声,道:这次还真不是韩闻蕴那老头的主意,是韩亭自己突然开了窍,不知谁帮着出了个法子,竟是拿到了武试资格,说是要考个武状元精忠报国,韩闻蕴自然是不允许,便又将他关起来了。
只不过韩亭这次竟是反抗到底,直接逃出府,并藏了起来,声称自己势必拿下武状元。这一时间,京中的人谁不发笑?都道韩二纨绔废物一个,不过是在哗众取宠。褚匪说着,不知想到什么,淡淡笑了下,没再说下去,只道,溪鳞你啊,近来恨不得住在户部的账本里,自然是不知道这事了。
赵凉越一听便知是项冕的主意,道:我记得这次武试是刑大人负责的?
确是,韩闻蕴还派人找过刑朔了,要他划掉自己儿子的名字。但是刑朔谁啊?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一丁点仇能记上好多年,韩闻蕴前脚刚把他塞进牢子里,后脚就来吆喝他,他能同意才怪。
赵凉越莞尔,手指摩挲着笏板,道:这么说来,这次武试确实有些看头了。
放心,我让刑朔提前给我们留了靠前的位置。褚匪伸了下懒腰,道,走吧,先陪我去吃个饭,之后还有一堆离京后的事要交代呢,不然再回来估计刑部都要换个姓氏了。
赵凉越闻言没动换,无语道:这么大人了,吃个饭还要陪?你且自行去,我要去户部一趟。
啧,是不是又想随意吃些糕点打发?
我查到了一点关于宁州铁矿的眉目,不想耽搁。
褚匪却是不为所动,依旧坚持道:你要是不陪师兄去好好吃饭,我转头可就自己一个人去宁州了,毕竟到时候指定带谁的权力在我手里。
赵凉越皱眉,默了默,最终还是妥协了。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二日后,兵部演武台。
待上完朝,赵凉越便同褚匪过来了,兵部官员老远见了褚匪,能躲则躲,躲不了就行上一礼,然后忙退开,于是两人十丈之内无人。
褚匪无甚所谓地悠悠哉哉,带着赵凉越到演武台旁的棚子下坐下,旁边有金銮卫的人在,见自家指挥使挚友在此,忙过来献殷勤,端茶递水无一不服侍好。
本朝武试,分三日,第一日马步箭,第二日弓刀石,第三日方引见,等待钦定御批。
两人到时,时值武试已经进行了一部分,赵凉越本想着韩亭今日的比试可能已过,但是褚匪凑过来笑道:溪鳞不用担心,我特意让刑朔将韩亭的武试时间往后调了。
赵凉越:公权私用了属于是。
赵凉越用目光在周围寻了圈,并没看到韩亭或者项冕的影子,倒是侧头看到远处的刑朔,正翘着二郎腿靠坐在主座上,对于眼前繁琐的比试有些不耐烦。
歪了歪了!只见刑朔忽然站起来,指着一个正在步射的武贡士嚷道,看清你自己的靶子啊,你射到别人靶子上去了,射中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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