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康说到这里,搓捻着手上棋子,不禁叹气笑了声道:但谁也没想到,最后是他谋逆的消息传回来了,我再也没机会和他对弈一场了。
看来汤康早就看出了自己身份,赵凉越也不再隐瞒,直言道:当年谋逆案,汤老可知其他隐情?
汤康摇头,将手中棋子落下,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为什么会选择逃亡到泖州。
赵凉越下意识将手中的棋子捏紧。
当年谋逆案发,他回京伸冤,却被先帝赐了一杯毒酒,幸而我与韦星临设法救下,等他醒来,已经是家破人亡。汤康叹道,京都是不能再待了,我问他去哪,他当时已经心如死灰,略有疯状,最后抬手指了指泖州的方向,我便懂了。
王讳的发妻,正是泖州暄山赵氏的人。
赵凉越明知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没有一点血脉被救出来吗?
没有。汤康叹了口气,不过他拼了自己的命,倒是留下了武安侯的一点血脉,在整个京都,这事除了我,目前便只有萧家知道了。汤康说着,望向后院方向。
赵凉越顺着汤康目光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抱着一只橘猫跑过来的柚白,不禁心中大惊,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汤康,汤康对他点了点头。
所以,所以萧府从一开始就对柚白有着那样异于常理的态度,只因他们知道
公子,你怎么这幅表情?柚白啧了一声,道,我只是逛逛汤爷爷的院子,看看花看看草,抱抱比阿白乖多了的猫,可没闯祸!
赵凉越低头,前面的头发拂下来,遮住了他脸上暂时难以收敛的情绪。
自己要怎么告诉柚白,才能让他知道真相后不那么痛苦?他明明不是被抛弃的孤儿,他的父亲是万人敬仰的武安侯,他本应该有很爱他的父母,而不是
汤康笑着打圆场:你家公子啊,是和老夫下棋输了,不高兴而已,耍小孩子脾气呢。
我不信!柚白立即反驳,我家公子向来稳重,肯定是你为老不尊惹到他了。
汤康哎呦了一声,笑道:刚才还一口一个汤爷爷的,现在翻脸了?来,把猫还老夫。
柚白不屑地把橘猫给了汤康,蹿到赵凉越身边,道: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事,你给我说!
赵凉越将情绪强行按回去,换上笑容转过身来,道:确实是我技不如人,还心胸小生了气。
柚白先是啊了一声,然后笑道:没事,他比你多活好几十年,赢你很正常,等公子到了这个年纪,肯定比他厉害啊。
赵凉越错开目光,不去看柚白脸上现今无忧无虑的笑。
汤康看了看天色,道:快到午膳了,你们赶紧回家吃饭去吧。
柚白立即嚷嚷道:不留我们吃个饭啊,今天这么小气?话刚说完,柚白突然意识到汤康好歹是京都德高望重的人物,自己这不是因为他老仁慈就开始放肆?公子肯定又要教训自己了。
柚白小心地看向赵凉越,但赵凉越好像在想什么事,无暇顾及他。
汤康看了眼两人,起身打了个哈欠,道:回去吧,韦星临和萧瑢应该正在你院里等你呢。
赵凉越于是起身和柚白拜别。
回去的路上,赵凉越一路无语,柚白以为他真是对弈输了不高兴,就开始劝慰起来。
公子,真的没事的,他看他老的头发白花花,牙齿掉光光,吃的盐比我们走得路都多,多会下几盘棋怎么了?
再说了,公子你可是咳咳,我忘记不能说了,反正公子你比他厉害多了,而且几日后便是吏部选试,到时候你就是朝廷官员了,他却一官半职都没有。
公子,公子?怎么还不理我啊,要不我给你唱首歌,但是我唱歌和你写字一样,一个没眼看的,一个没耳听的。
算了,我还是唱吧。
路遥遥,湖清清,偶遇牧童骑牛行,山高高,天湛湛,书生只问归路何,牧童挠挠头,水牛颠颠蹄,不知书生是故人,只道此去百里地,无有一户同那书生姓。
唱完了,好难听啊,不过公子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小时候一起唱过的,你先会的,后来教的我,但是你自己不唱,老爱叫我唱,看我丢人!
柚白自言自语间,已经到了自家院子门口,果然宋叔等在那里,一看到马车停下,就过来道:公子,韦大人和萧公子来来了。
柚白扶赵凉越下马车,看到赵凉越眼角是红的,忙问:公子,你怎么了?
赵凉越看了他一眼,抬手拍了下他脑门,道:被虫子迷眼了,刚才你一直在外面唱歌,挺欢快的,都没听到我叫你。
柚白啊一声,道:以我过人的耳力,不可能的!
赵凉越同宋叔往院里走,留了句:肯定是你最近练功懈怠了。
柚白一愣,心虚地想,最近自己确实练功偷懒过,没想到还会影响耳力?
不行不行,决定不能再偷懒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褚匪早上上完朝后,便一直待在刑部,马不停蹄忙大理寺复审打回来的案子,等把线头给理出来已经是下午申时,手下跟着协理的官员早就开始昏昏欲睡,褚匪看了眼他们,揉了揉自己也略略晕乎的头,下令今天到此为止。
官员们当即跟得了特赦令一般鱼贯而出,褚匪往椅背上一靠,缓了几口气,骂了韩闻蕴几句脏话。
京墨从书房外进来,问: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褚匪闻言笑了笑,直起身来,立马精神了几分,道:去请溪鳞到酒楼,就城西挂花酒尤其香醇那个,我要和他边吃酒边商量事。
京墨得令正要出去,刑朔正从外面进来,脸色不悦。
不用了,我已经一早就知会了雪枋院那边,让他们帮忙想法子送走那些涉案的樊家军旧部,赵凉越自然也知道了。刑朔往褚匪侧边椅子上一坐,端过侍从递来的茶一口饮尽,还嫌不够地把端给褚匪的茶也给代劳喝了。
褚匪半眯了眼看向邢朔,脸色也露出不悦的神色来,道:你这不是多管闲事吗?你这样我有什么借口约溪鳞出来。
刑朔呵了一声,问:那你还记得我密训了好久的那些鸽子吗?
知道,训练的还行,得了皇帝几句夸赞后,更是引以为傲,还专门想办法给它们尾羽染了色,就差把你那宝贝鸽子放房间里同床共枕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
褚匪看刑朔这猴急的样子,幸灾乐祸地问:发生了什么,这么激动?
刑朔气不打一处出,开始抱怨:你之前借了五只,用来给你和宋叔之间通风报信,结果就为了偷偷摸摸打听些鸡毛蒜皮的事,这我就忍了,可是现在好了,被你家赵凉越给抓了吃了,我还没地说理去!
褚匪听罢,不禁笑出了声。
褚匪,你给我严肃点!
于是褚匪笑得更大声了。
转眼仲春,惠风和畅,燕雀呢喃,满城桃花灼灼,最宜婚嫁,京中不少人家嫁女儿,整个都城一扫往冬残留的萧瑟和悲低沉,笼罩在喜庆氛围下。
同时,吏部举行了选试,能才者由此进入三省六部等为官,其他人下任地方官职。
赵凉越同项冕入户部,分别任职度支员外郎,金部员外郎;王允程入兵部,破例任库部郎中。
这日,赵凉越第一次上朝,柚白早早起来开始准备,还欢快地哼着曲儿,硬是嚷嚷着让赵凉越也早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