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听着旁人讨论,不禁唏嘘,这时突然有仆从拨开人群,一个华冠锦袍的男人出现,正是之前恒恩寺见到的那位杨大人,杨耀宗。
只见杨耀宗摇着扇子悠哉地走过来,往跪在地上的女子面前站定,瞥了眼她面前的白纸黑字,问道:你就是那个要卖身葬父兄的?
女子忙给杨耀宗磕头,道:求老爷买下民女,为父兄安葬!
也不是不行啊。杨耀宗笑了一声,将扇子一和,挑起了女子下巴,俯身端详。女子泪眼婆娑叫人看得心疼,明显很害怕,但是很听话地一动不动,只是肩膀不住地微微颤抖。
韩亭注意到赵凉越因杨耀宗这个动作而皱眉,明显生厌,心道,折扇还是不要送了,免得以后赵兄看了扇子就想起这般画面。
你这样貌,比我房中丫鬟可差太多了啊。杨耀宗啧了声,拉起女子的手一看,直接皱眉丢开,道,这手怎么这么粗糙,跟老树皮似的,就你这种货色,还卖身葬父呢,当京中老爷们都是没长眼的瞎子啊?你爹你哥也是倒霉,靠你是得不到安葬了,你不如带着他们尸体一起投河,一了百了。
韩亭闻言,眉头一横,走过去斥道:杨耀宗,你能说点人话吗?
杨耀宗侧头,一看是韩亭,呵了一声,道:我当谁呢,原来是韩二啊,今天怎么没被你爹关家里啊?
韩亭不欲和他掰扯,直接走到女子面前蹲下,温柔道:姑娘,如果不嫌弃,就到我府上做个丫鬟,你父兄的后事我会帮忙处理好的。
女子忙感激涕零地磕头,一口一个恩公。
这样的你也要?杨耀宗不屑地笑了声,不经意侧头看到了不远处的赵凉越和萧瑢,便踱步走过来,对赵凉越单独说话道,这不就是近来京都的新红人,赵大才子,久仰,将来高就了不如来我麾下做事如何?
一旁的萧瑢不禁发笑。
杨耀宗不耐烦地看向萧瑢,讪道:你笑什么?一个臭唱曲的,靠给男人女人卖笑的下等胚子,你也配
韩亭出脚极快极狠,杨耀宗浑话还没完,就被踹倒,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痛得直叫唤。围观的人只觉打得好,仆从们因对方是丞相之子,也不敢还手,只能是扶起自家公子起来,杨耀宗却是怎么也站不起来了,最后是整个人被仆从背着走的。
韩二,你给我等着!
行,我等你。
韩亭看着狼狈而去的杨耀宗,摇摇头笑了。
恩公,民女是不是给你惹上麻烦了。女子吓得不轻,缓过来后忙关心韩亭。
没事没事,我爹官比他大多了,这种时候还是有点用的。韩亭安抚了女子几句,然后问他父兄后事情况,女子便一一说了,韩亭便同赵凉越和萧瑢告辞,自行带女子先去处理。
赵凉越看着韩亭离开的身影,不禁道:他是我在京中遇到的,很不一样的世家子弟。
萧瑢摩挲着手中绫绢扇,像是自言自语道:有的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不知是福是祸了。
人群散去,赵凉越同萧瑢上了一处茶楼,挑了二楼雅间坐下。
赵凉越一口气喝两杯茶解渴,对萧瑢道:你托我查的事,基本已经确定了,有问题的那处名鹿鸣的院子,位处绯霞楼北,表面是放了个琴师沽名钓誉,实则里面防守完备,难以继续调查。
好,我会安排人试着从别的方向入手。萧瑢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这事你还没有告诉褚尚书吧?
还没。
萧瑢唇角扯了个笑,道:那就别说了,我到时候以雪枋院的名义将消息卖给他,所得赵兄与我五五分可好?
赵凉越抬头看了眼精明盘算的萧瑢,觉得此举不太磊落,但又想到褚匪那般出手阔绰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并顺口问了句:那萧兄打算要价多少?
不多,这次就要个两千两。
赵凉越喝茶的动作一滞,只觉不多、两千两的字眼着实让人心惊,但他还是觉得,褚尚书是付得起这个价钱的。
褚匪宿醉醒来,睁眼时并不知晓什么时辰了,只看到天是亮的。
京墨听见动静,忙从外面进来,边伺候褚匪穿衣边道:大人,您可算是醒了,都要吃晚膳了。
褚匪揉揉尚还昏沉的头,问道:可是有什么要事发生?
京墨笑道:是铁矿的案子有眉目了,就在城东那个叫鹿鸣的私宅里。
鹿鸣?褚匪想了想,实在回想不起来京都还有这个地方,便问道,你从哪里查到的?
公子,是上午从雪枋院那边买的消息。
那估计就是了。褚匪接过京墨递上来的茶,喝了两口道,我和刑朔派出去的眼线,五六成都回不来,有时候通过雪枋院调查确实方便很多。
京墨闻言愣了愣,没说话。
褚匪半眯着眼看向京墨,心里猜测一番,问道:说吧,萧瑢这次又要了我多少钱?
两千两。
两千两?褚匪觉得自己顿时清醒了不少,直接一巴掌拍在京墨脑门上,呵斥道,你当我褚府的钱是大风挂来的吗?他要两千两,你就直接给了?
可是,是大人您说,只要一有消息,就要不惜一切代价。京墨低头道,而且,萧公子说了,这是他和赵公子一起商量出来的价格,说这消息值两千两。
溪鳞定的价?那没事了。褚匪只觉一腔火气顿时消散,拿过粥随意扒了几口,道,去备马,然后我们即刻去刑部。
大人你不用急,刑大人在那边看着呢。
他在那边我才急。褚匪轻叹一声,笑道,他就没管过文官,在金銮卫素来是用拳脚解决问题,哪里磨得过刑部那些个老油条?
果然,当褚匪赶到刑部的时候,京墨正铁青着一张脸站在几名官员中,满脸不耐,是那种明显受气但硬要生憋着的状态。
褚匪没有立马进去,打算在外面先看看笑话。
刑大人,您说的这些案件下官都知道,但是三司办案都得按流程来,每一步都要证据确凿才能写上卷宗。
是啊,刑大人,您到底不是刑部的人,自然是不懂这些。
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会殚精竭虑,并不存在大人所说的懈怠。
刑朔听着面前几个文文弱弱的官员掰扯,是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只得又问了一遍:那为何大理寺复审退回来的案子都和你们几个有关?又为何与退回案件相关的案子你们恰好没办完呢?举个例子,就这个城西的卖货郎失踪案吧,离刑部不过两里的路,你们都拖了一个月了,还没办呢,你们就算爬着去也早到了。
大人,这确实是按规矩办事。
得!又回到起点了。刑朔只想夺门而去,抬头时看到了门口人影,心里骂了一句,两步过去将门打开,正好和隔岸观火的褚匪对视,对方还冲他笑了一下。
刑朔冷哼一声,直接去褚匪的值房了。
褚匪目送刑朔气呼呼离开,才不急不慢地回头,朝几个官员面前走过去。
不比对付外来的刑朔,褚匪往那几个官员面前一站,顿时噤若寒蝉,谁也不吭声了。
褚匪撩起衣袍坐下,端过茶喝了一口,随即茶杯突然脱手,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几名官员跟着心头一颤。
不好意思,各位,刚才手滑了。褚匪淡淡笑了一下,旁边仆从急忙换上一杯。
几名官员自然知晓,褚匪哪里是手滑,根本是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