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闻铮锵一声,刑朔长剑与柚白的铁护腕撞在一起,竟是将上好玄铁打造的铁护腕直接划出不浅的痕迹来,要是再砍上一刀,怕是要见肉了。
柚白不再说话,专心对付起刑朔来,旁的侍卫想要帮忙,但只因与两人武功相差太大,根本身都近不了。
倏地,刑朔找机会一个侧身前突,与柚白距离极近,耳语道:小孩,别打了,我认出你们了。
柚白愣了下,疑惑地看向刑朔,刑朔动了动眼珠,往柚白左后方示意了一下。
柚白习武行走江湖,向来对周围环境善察,他知刑朔所指方向为废弃宅院的内院,的确是逃跑的好方向。
来不及多想,柚白蓄力一拳砸向刑朔脑门,刑朔身形往后躲闪,柚白趁机带着赵凉越翻过墙头而去。
男子见状似乎急了眼,喊道:刑大人,请速速追击诛杀!
太子殿下放心,这般小贼,臣还不至于抓不到。刑朔说着,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也越墙过去了,只消片刻,身影便消失不见。
废弃庭院的内院东侧,枯草围覆假山,荒芜不堪。
公子啊,他还搁后面追呢!柚白朝后看了眼,见刑朔马上就要追上他们,先是咬牙切齿,然后将赵凉越往前一推,道,公子先走!
柚白做出迎战架势,而刑朔却面带笑容从半空落地,十分悠闲地走过来。
柚白生怕刑朔再去追赵凉越,便冲他喝道:我可不怕你,来!
刑朔看着柚白怒目圆瞪,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么?有本事比划一场!
好啊。刑朔这般说着,却是歪着脑袋看柚白,半点动手意思也没有。
其实柚白心里有点虚,但还是出口讽刺道:是不是不敢?
刑朔啧了一声,道:闭嘴吧,小孩,你家公子有话和我说呢。
柚白闻言扭头,见赵凉越竟没有离开。
赵凉越上前对刑朔行了一礼,道:多谢刑大人相救。
刑朔笑道:还是赵公子有眼力劲。言罢,刑朔抬头见半空有几只雀经过,长剑出手极快,收剑时剑身已经沾上了血。
刑朔对赵凉越道,方才那位爷是太子殿下,素来疑心颇重,我得留下应付,你们往西北向走,从巷道出去,那里有人等着呢。
多谢。赵凉越说着带上有些懵的柚白离开。
刑朔看了眼赵凉越戴斗笠的背影,啧啧道:哎呀,还想看看长啥样来者,可惜今日蒙得严严实实,五官愣是一处没看到,不过看那翩翩身形,褚匪那厮眼光确实好。
刑大人,刑大人!
不多时,果然传来侍卫寻过来的声音,刑朔回头看了看身后被自己一剑杀死的几只雀,轻叹一声,用剑挑了泥土埋上,然后一个起身跃上墙头,出了内院往季煊的方向行去。
刑大人,那两人是否已经诛杀?
被侍卫团团围住的季煊正焦急着,看到刑朔返回,忙抬声问道。
刑朔沿墙头过来,一跃落到季煊面前,方才在废弃宅院内沾的灰瞬间扑开,季煊立即皱眉捂住鼻子。
近的侍卫见状对刑朔喝道:大胆!岂敢将这灰尘腌臜物带给殿下,殿下身躯何其尊贵!
住口!季煊一把将说话的侍卫推了出去,你等方才十数人打一个都打不过,要不是刑大人出手,你们脑袋都搬家了,还能在这耀武耀威?
仆从闻言,立马跪下求饶。
殿下千金之躯,确是臣一介武夫粗心无礼,致使贵体受恙!刑朔说着也跪下请罪。
本宫好得很,无妨。季煊扶起刑朔,问,那两狂徒已然诛杀?
臣持长剑一路紧追,两人末路穷途,皆是一剑割喉而死。
已经死了,尸首可曾处理?
沉于河中,随流而去。
是吗?
不敢欺瞒。刑朔说着取下自己佩剑,呈给季煊。
季煊接过拔出长剑,见上有斑斑血迹,才莞尔一笑,道:刑大人这是宝剑,回去可要细细擦拭。
是。
季煊将剑还给刑朔,看着他那官袍下露出的明显过旧的衣襟,默了默,问道:刑大人想知道本宫为何要杀他吗?
殿下自有殿下的道理,臣子不该多问。
季煊闻言笑了下,抬手让刑朔起身,道:刑大人果然是聪明人。
言罢,季煊敛去笑容,默了默,又道:宫里有个新消息,刑大人应该还不知道。
刑朔不自觉心尖一颤,他很少有这种心慌的感觉。
季煊俯身,拍了拍刑朔的肩膀,道:孟姨已经没了。
季煊口中的孟姨,指的是正是宫中德妃孟氏。
刑朔闻言身形一怔,说不出话来。
本宫还记得,年少时候,你随褚匪进东宫伴读,彼时孟姨还是母后身边的一个女官,照顾我等起居,无微不至,犹如亲母,也算是沧海桑田仅存的余温了。季煊顿了下,道,可惜宫妃薨殁,你们近距离看上一眼都是不能的,这样吧,本宫到时候多上几炷香,就当是替你们了。
多谢殿下。刑朔袖中拳头攥紧,逼自己平缓了下心情,问,娘娘她何时走的?
就在昨日夜。她在宫中一辈子,膝下无子,好不容易熬到有孩子,可先是孩子没了,如今命也没了。
那娘娘可还有遗愿?
她平生所求,无非就那点东西。
刑朔颔首,叹出长长一口气,道:臣懂了。
季煊居高临下看着刑朔,嘴角呡了个微不可查的笑。
第15章 第十五章
赵凉越和柚白朝着西北方向,绕过废宅的后院,从后门出去便看到了一辆马车等候,旁的侍从见到赵凉越,便过来请他上马车。
赵凉越记得这个侍从的脸,正是褚匪的属下,便微一颔首示意,登上马凳进车,柚白随侍从驾车,马车很快消失在废宅拐角。
赵凉越朝马车内侧的褚匪拱手作谢。
虽然仅凭柚白一人足以逃脱,但刑朔和褚匪这一计显然解决了很多后顾之忧。
褚匪俯身伸手拉住赵凉越袍袖,让他坐下来,道:溪鳞同我何必客气?只是,今日赵五赵半仙死了,以后可就没了这层身份打探消息了。
赵凉越靠着车壁坐好,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袍袖从褚匪手里抽出来,道:所谓赵半仙,本就是意料外的一番际遇,过于惹人注目,注定不会久长,褪下这层身份是早晚的事。
褚匪扬了下眉头,揶揄道:那我下次在京都街头,是不是就可以见到或假扮卖糖葫芦小贩的溪鳞,或假扮杂耍艺人的溪鳞,又或者是傅粉涂朱假扮姑娘的溪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