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凉越抬头看向柚白,微微一笑,问:还有比这更好的惊喜?
柚白眉头一挑:那是,毕竟是我们要住老久的地方,我肯定要好好挑。
赵凉越这么一听便来了兴致,但问了几句柚白不肯说,只得随他到亭子里坐着等。
公子,这小火炉是我从后院里翻出来的,旁边刚好还有剩下的一些炭火,正好拿来温酒。
柚白说着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刚才还灌着秋风的亭子暖和起来。
赵凉越看着柚白又出去买了些点心回来摆上,一副今天势必让公子对我刮目相看的表情,还时不时往西边望。
但西面除了一堵墙,什么也看不到。
赵凉越有种不祥的预感,从小到大,只要柚白给自己惹祸,或者送自己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便会有这种预感。
公子,要开始了!柚白突然兴奋地嚎了一嗓子,赵凉越手中茶碗盖没拿稳当摔了出去,柚白一个眼疾手快接住。
你家公子我但凡再老点,就要被你惊得一命呜呼。
哪有哪有?公子你长命百岁。
赵凉越正待要说什么,西面传来了锣鼓声,将人注意力揪过去,随后紧促如瀑,赫然是在打闹台。
公子,没想到吧。柚白凑过来,这就是给你准备的惊喜,隔壁住的是戏班子,每日晚些时候回来,总会习惯练上几段。
噢?赵凉越看了眼柚白,道,没想到啊,这是你从小到大办过的最靠谱的事了。
明明一直很靠谱。柚白嘟囔。
西墙那侧,锣鼓声缓下来,一句唱腔飘过来:
夜色空墨,松间独木,正是灯阑珊,孤意寒!
此声一开,赵凉越便知西面墙那侧的那位何止是练家子,可以说是小宗师了。
其实赵凉越本也不爱听戏,只是老师以前痴爱,他便也跟着听了不少,后来老师故去,他便习惯偶尔去趟戏园子,也不同人论戏评戏,只是静静坐在台下,听上那么几段。
柚白素来是个马虎性子,倒也有细心的时候,赵凉越会心地对一旁柚白一笑,柚白自己也跟着乐开了花。
只是,这乐开的花比昙花还要短暂,很快就蔫了,因为柚白看到赵凉越的笑意刚挂上片刻,便又顷刻垮了下来,随后蹙紧了眉头。
缘因西墙那侧唱道:
此景唯月照方朗,杜林外,扁舟难发,望那船家,童颜无华发,那能叫旁人口中老叟,分明端的是谪仙下凡,要度化我等!
公公子,怎么了?柚白看赵凉越突然表情肃穆起来,心里开始发怵莫不是自己又将事情搞砸了?
赵凉越叹了口气:这是《浮逍遥》里的一折戏。
柚白闻言觉得《浮逍遥》三字有些耳熟,思索回忆一番,随后惊呼了一声,不敢去看自家公子,深知自己这次是烧香绊倒了菩萨。
《浮逍遥》本是泖州暗巷子里小倌所作的一出戏,唱得是断袖分桃不说,还有些不堪入耳的词句,着实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不知怎的当年传得沸沸扬扬,本来官府已经出面整治,可不知为何,如今竟还传到了京都来,还就在自家院子旁练唱!
柚白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然后埋起来,最好再踩上两脚压实。
柚白。赵凉越唤了一声,柚白低下头去,作认错状。
去查一下,那侧是否是雪枋院的人。赵凉越记忆中的某些片段突然联系起来。
见赵凉越并没有问责,柚白愣了下,朝赵凉越看过来,小心问:唱这出戏的,也多半不是啥正经人啊,咱查他干嘛?
去查的时候,要神不知过不觉。赵凉对柚白疑问没作理会,继续吩咐道。
柚白简直开始摸不清头脑了:公子,你是让我来京都第一天,就去偷鸡摸狗?
赵凉越侧目给了柚白一眼刀,很明显的现在要办正事,赶紧老实听话的警告。
柚白只得一头雾水,借着渐浓的夜色遮掩,朝西墙那侧摸去了。
云曦出,一柄烟云入深潭。
一句唱腔再次入耳,赵凉越叹了口气,径自取了炉上温好的酒小饮两盏。
没过一会儿,柚白回来了,从墙头刚落地,便急切地凑到赵凉越面前,兴奋道:公子公子,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赵凉越看他极不愿意去,又猴跳着回来,便让他快说。
我在里面看到一个人,就是唱戏的那个人。柚白想了想,用自己贫乏的词句形容道,用你们这些公子哥的话说,就是那个什么什么人似月,反正就是,那人长得真好看,但和公子你的好看不是一种类型,他那只能用美人形容,应该叫美人公子,对对对,就是美人公子!他特别白,特别特别白!
赵凉越,你形容的,是鬼吧。
柚白也觉得自己词穷,还想要努力一把将自己看到的讲清楚,被赵凉越直接打断:说正事。
柚白立即收回笑来,正色道:院内摆设和咱这差不多,只是多建了一处专门唱戏的台子,厢房内戏服尤其多,多掺金丝作饰,很是贵重,旁的桌上有请帖,的确写有雪枋院字样。除此之外我看那院子东西虽满满当当,实则有些冷清,应该不常住人。
赵凉越点点头,思量一番,对柚白微抬下巴:当时与京都院子主人和商行的来信还在吗?
听公子的,都留着呢。柚白说着进屋将一个匣子取了出来,放到赵凉越面前打开,里面有十来封书信。
赵凉越一一拆开看了,思索了一番,道:看来住到这里绝非偶然啊。
啊,那莫非有人要害我们?柚白绞尽脑汁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人知道你这个泖州的大才子已经来京,就故意设下此计,让你住在一个唱那种东西的人旁边,败坏你的名声,让人以为你也是那种人,从而让你名誉扫地,不能与他争夺状元之位!
柚白越说越气愤,好似下一刻就要拿刀去砍人了。
赵凉越看他张牙舞爪的模样,摇了摇头笑道:春闱和殿试都还没开始呢,你就提前定下我的状元之位了?
那还能有什么理由啊?况且知州在秋闱后确是拿了你的文章进京炫耀,据说国子监内都传开了。柚白更疑惑了,如果不是这样,难不成还能是在帮公子不成?
赵凉越看着柚白,笑着点了下头。
柚白简直难以置信,又问了句:公子意思是,想方设法让我们住在这种地方还是帮我们?
什么叫这种地方?你要是这般说,老师他老人家听了,可得掀开棺材板来收拾你。
柚白再次震惊:啥?!竟然是王老前辈的意思?
柚白回想了一下王老前辈那张忧国忧民的脸,实在不敢相信那老头竟然把自己学生安排住到这种地方。
等等!
柚白半眯眼睛看向自家公子,一脸莫非公子就是这般人的惊悚表情。
赵凉越自然知道柚白心里在想什么,懒得做解释,将那些信件又看了一遍,略略思忖,对柚白道:明日寻个由头,我们去给隔壁人家赔罪。
赔罪?
赵凉越点头:就以你四处翻墙掏鸟蛋,不小惊扰了人家为由。
柚白满脸疑惑:掏鸟蛋了?我都多大了!
才十五,小得很。赵凉越慢条斯理地捻了块茶点。
其实柚白长得显小,看着不过十三岁,脸上还有点肥嘟嘟,很是可爱讨喜当然,如果看到他衣裳下的那身因长年习武练出来的可怖肌肉,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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