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白看自家公子那优哉游哉模样,就知道是打定主意了,自己偏偏没法反对,只能一把抢过赵凉越面前茶点跑走,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气呼呼扔给赵凉越一块,然后身形一晃消失了。
还说不是小孩子。
赵凉越咬了口柚白留下的茶点,抬头看向亭前。
夜黑如墨,唯有星零几盏石灯惨存,雨势渐大,伴有雷声轰鸣,早没了方才雅致形态。
凄风苦雨。
赵凉越微皱起眉头,将目光收回,看向桌上那些摊开的信函。
老师生前一直以假身份示人,连自己也不曾知晓真实身份,原来答应竟在这京都之中。
所以,他来京赴考,竟是老师早就下好的一步棋吗?那么,执棋的人是谁,又需要他在这场局中做什么?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中未知的定数。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各位小可爱,本文完结后进行过大幅度修改,已经焕然一新啦~感谢相遇~
第2章 第二章
翌日,赵凉越起得比平日赶路还早,柚白正在屋顶练功,看到后一个飞身跃下来。
公子,这天还没大亮呢。
今日有事要忙。赵凉越说着,带柚白进了里屋,打开了隐蔽处的箱子,里面为数不多的财钱可怜兮兮地露出来。
柚白见不禁问:公子,你不是说这些是打点关系用的吗,现在就开始打点了?
是打点关系所用。赵凉越直接伸手取了块最为贵重的羊脂玉佩子,不过并非官场上的关系,而是要拜会隔壁。
啊?柚白吃了一惊。
赵凉越转身,将玉佩对光举起端详,只见浑体润泽如蜡,透雕技艺精湛,那鲤鱼戏莲简直栩栩如生,仿佛凑近了些,就要被鲤鱼溅起的水花扑脸。
走,去典当行。
等等,公子,那不是你最喜欢的佩子吗?这还是知州特意找人给你做的呢。
赵凉越笑:送我了,就是我的,怎么处置不也在于我?
柚白点点头,觉得有道理,两步上前跟上已经踏出门槛的赵凉越。
下午寅时将尽,赵凉越才带柚白把京都的几个大典当行走一遍,回来的路上路过点心斋,甜香扑面,赵凉越扭头看向柚白,果然眼神要就被点心斋牢牢定住了。
要不要进去挑些带回去?赵凉越虽是询问语气,却已经先提步进去了,柚白忙喜笑颜开,跟了上去。
公子想要买些什么样的点心呢?两人甫一进门,老板便笑吟吟迎上来,招牌的芡实糕今天已经没有了,百花糕、密糕、桂花糕等还有一些。
有梅花糕吗?柚白问。
有的有的。老板招手让伙计端上一些,不知道公子要拿多少?
赵凉越见梅花糕很是新鲜,便对柚白道:难得来一次,多买点备着吧。
柚白开心地冲他咧嘴,有点傻乎乎的。
老板让伙计装好梅花糕,还多送了几块云片糕尝新,不禁感叹:旁边的少年是公子的弟弟吧,你们兄弟两的感情真好。
柚白闻言要解释,赵凉越道:此番来京,就只有舍弟在身旁了。
老板点点头:听公子口音,是江南人士吧。
正是,泖州暄山。
老板不禁感慨:暄山,倒是地杰人灵的好地方。
老板去过?
曾经年轻时去过一次,对其灵山秀水、妙哉风物还记忆犹新呢。老板回味了一番,问,看公子相貌气度,想必出自名门望族,不知是哪门大户?
倒也算不上名门望族,在下赵氏后人,名凉越。
原来是泖州的赵才子,失敬失敬!不过赵公子真是谦逊了,暄山赵氏,怎不算名门望族?到底也是开朝时候的世家大族啊,只是可惜唉,造化弄人啊。
赵凉越倒是无所谓,只道:一门之兴衰,若凡尘草木之兴荣,万物皆如此,且抱平常心便好。
老板点点头,拱手道:赵公子之心胸见识,在下钦佩。
谬赞了,不知老板贵姓?
姓袁,名单一个成字。
赵凉越点点头,见袁成也算玲珑通达人物,随即故意长叹一气,面露愁色。
赵公子何故叹气?
赵凉越望向高天之上,默了默,道:袁老板,试问天下寒窗苦读的学子谁人不想一朝高中平步青云?此番赵某赴京赶考,亦是想要觅得个锦绣前程,只是到底初来乍到,又无门无路的,也不知这京都局势现今怎般情况,徒增烦恼。
袁老板闻言大笑两声,道:某虽商贾,非朝廷中人,但是在这京中待得久了,也是见过闻过不少,倒也可以同赵公子说上一说。
赵凉越拱手做礼,道:袁老板赐教。
袁成摆摆手,将赵凉越请到后堂,与其落座看茶后,道:要说如今这京都,便不得不提这王韩两大世家,王韩自十三年前在谋逆案中生死与共后,结下秦晋之好,自此宛如一体,如今乃是孤木独大之势,众人无不心生向往,只是
袁老板请讲,赵某定当守口如瓶。
袁成点点头,继续道:只是这王韩两家朝堂独大,权势滔天,已然不是当年在重臣叛乱之时,能够鞠躬尽瘁匡扶社稷的忠臣良将了,如今只剩下了谗佞专权,党同伐异,实在是误国误民啊。赵公子若是随了其党羽,升官发财不在话下,只是千百年后,落在青书上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赵凉越见袁老板长叹一息,自知此乃肺腑之言,便朝其拱手道:袁老板能如此告诫,赵某感激不尽。
赵公子这是抬举某了,某只是见赵公子一身素袍在身,却是气度非凡,面怀慈悲,便多嘴说了这些话。
市井高人何许许,庙堂未必有英才。赵凉越转头看向袁成,问道,那除了这王韩世家,可还有其他能谈上一谈的人物?
自是有的。袁成抬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两字,一字是褚,一字是孟。
赵凉越道:孟,自是开朝世家孟氏,如今在朝高位的是吏部尚书孟钰,但这褚氏,赵某却是未曾听过。
袁成摇摇头:这褚字并非指一门世家大族,而是指一个人,也就是如今的刑部尚书,褚匪。
此人如何?
此人不过三十,生得英俊非凡,高居三品,却是城府高深,善于权术,手段尤其狠辣,且行事不拘礼法,善营旁门左道,庙堂内外素有奸逆之名。
赵凉越看着桌上水渍被风渐渐吹干,略略思忖稍许,道:如此看来,能与王韩抗衡的也便只有孟氏和这位褚尚书了。
正是,除此外,其他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明暗暗,可惜都显式微。袁成问赵凉越,那么,赵公子会选择哪一方呢?
正值堂前风起,吹得院中烟柳枯枝嚓地一声被折断,断口露出惨白颜色,只待来年发新芽。
赵凉越淡淡笑了下,道:赵某谁也不选。
城郊北,有座废弃的土地庙。
一个身量魁梧的汉子趔趄着跑进来,因为过于恐慌,不留神间被地上横着的桌子绊倒,再也站不起来他的大腿刚在逃跑中被刀砍伤,血肉翻飞,骨头直接露在外面,可见用刀之人的狠绝。
跑得还挺快啊。
一声轻笑自外传来,汉子如听无常召唤一般,面露恐惧之色,挣扎着爬起来要逃。
只见一柄快刀先飞进庙内,寒光晃眼,直接穿过汉子整个肩膀,将其死死钉在后面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