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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的预感应验了,我怎麽都拧不开门,越来越慌,使劲往里推门也推不动,他把门反锁了,还用胶带封住了所有的缝隙。
我用身体狠狠撞门,撞不开就跑去客厅用凳子摔门,终于有了缝隙后,找来把剪子从上往下划开,把胶带鈎住门框的地方全都剪开。
一股炭烧起来的味道。
雾蒙蒙的一片,里面什麽都看不见,我被呛得直咳嗽,摸着墙壁上的排风和照明开关按下,脚下踢到了什麽东西,是一个铁罐。
里面有炭。我把铁罐先转移到了厕所,其他的什麽都思考不了了,舒博云倒在浴缸边缘,身边还有一个药盒,我顾不上去看那是什麽,赶紧把他拖到客厅,把客厅的窗户全打开,整个过程大汗淋漓,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这时候才看清他的脸,脑子像是被强制性停止了思维。
微张着双眼的他,眼睛变得空洞无物,黑漆漆的一片,眼底下的黑眼圈尤为明显,脸色苍白的像石膏像,我捧着他的脸,松开手他就会歪斜到一侧,头发淩乱地被汗水打湿,浅色的衬衫也被浸成深色,整个人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没见面的这两个星期,他好像又瘦了许多,锁骨突出的吓人,歪着脖子时,侧颈的青筋显得格外明显。
我拍拍他的脸,喊着,舒博云,你醒醒,他不醒过来,头部的所有重量都压在我掌心处,和那把钥匙一样,湿热,我分不清楚是他的汗还是我的。
他的胸膛没有起伏。
不可能。
拿出手机,现在要打120…120,我脑子里默念着三个数字,手指抖的手机解锁失败了好几次,按了好几下屏幕都因为水渍触屏变得不灵敏,是我的汗在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应该还吃了药,我不确定是多长时间之前…”我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医护人员要我直到救护车来之前,都要做心肺複苏和人工呼吸。“先看看他有没有心跳了。”听到电话那头下达了指令。
我浑身战栗着屏住自己的呼吸,不被自己猛烈的心跳声打扰,趴在他胸口听心音,试他的鼻息,脉搏,没有,什麽都没有。
他没有呼吸了。
舒博云死了。
-82-“再给我一次机会。”
1999年的最后一天,飘雪的冬日。
人们对数字有着异常的执念,世纪末的到来给这一年笼罩上一层神秘而紧张的气息。每个人都在谈论关于千年虫问题的讨论,担心着计算机系统会在跨年时崩溃,飞机会从天而降,银行账户会消失,甚至世界会陷入混乱。
有期待,有恐慌,可实际上什麽也没有发生,哪怕是后来2012年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也是一样。可以说是期待吗?期待总是落空。
“舒博云!”我扯着大嗓门,一手扯下束缚自己的红领巾,一手拉舒博云这个一点也不可爱的小孩儿直奔他家,兴奋地好像是回自己家一样:“我们今晚要等到淩晨再睡!一起跨过2000年了”。
他家二楼有阁楼,也是他的房间,他的父母经常不在家,甚至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我也见不到他家里人的蹤影。
我常去他家一待就待好久,怕家里人发现,就先回家吃饭,照常装作上床睡觉,然后半夜偷摸溜出去,从未被发现过,屡试不爽。
校门口聚在一起的同班同学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我们,眼前浮现舒博云有些平静的说,“只有你会这麽大声吼我名字”。
世纪末是寂寞的。
那个时候刚刚流行过《情书》这部电影,西镇没有电影院,起码不在一个小学生能通过自己的能力去的距离,小孩子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个学校,一个家,一个人。
他家有很多电影碟,那时常常在舒博云家受电影熏陶,即便现在不看了。
那段时间,好像把这半辈子的电影都看完了一样,还是应该说把这半辈子的好电影都看完了?光盘壳子堆成山,从黑夜看到天明,破晓之际,伴随着鸟鸣声,我们迎来一个又一个白昼。
“舒博云,你平时在家都干什麽?”
“看书,看电影。”
“这些电影里面。”我指了指那堆山,“你最喜欢哪一部?”
“《情书》”
“你喜欢这种?”我问:“一个男人爱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的故事?”
我自觉用语粗糙,吐了吐舌头。
当年看完电影,我只觉得男人可真是视觉动物,爱来爱去爱上的还是那个人,里子换了皮子没换,虽然这话把自己也骂了进去,但现在想想,真的没办法否认。
在一个人,不,一张脸上栽无数跟头。
那个时候还没有白月光之类的词,只是初恋永远让男人心动,总是有奇怪的情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