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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舒博云曾经醒来过一次,他猛然坐起身来,饶是我睡的再沉,离我咫尺之隔的人忽然有这麽大的动作,我也该醒了。
大概是做恶梦了吧,我慢慢适应黑暗的环境,在漆黑的房间里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起初他喘着粗气,弓起身子,却马上捂住了嘴,不管是溢于嘴边的惊呼声,还是刚从梦境脱身而按捺不住的恐惧,把一切的一切全都吞了回去。
他忽然反应过来了什麽一样,猛地回头看我,我马上紧闭眼睛,自认为装睡本领高超,在目睹一场挣扎后,在黑夜中死死闭着双眼。
我发誓他绝对没有发现我醒了。
凝神屏息,听着他深呼吸了几个来回,一段时间都没有声响,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我才又听到衣服和被子的摩擦声,他重新躺了回去。
翻来覆去好一阵,好像很难再入睡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在此刻再爆发演技,当自己被他吵醒,接着坐起来,趁此机会乱问他一通,但当我真打算这麽做的时候,一股微不足道的力量扯住了我袖子的布料,接着就是一声浅浅的叹息,这一刻我便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忍住想要拥抱他的念想,用尽了全力不让自己睁开眼睛,他不想让我醒,那我就不醒了。
一步错,步步错,我不应该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些事情,自那天的事情发生以后,我就不能再置身世外。
之后我去了一次医院,挂了心理科,我告诉医生,我有一段怎麽回忆不起的过往,该如何才能想起来。医生告诉我,这是选择性失忆,当受到刺激的时候会忘记自己想逃避的事情。
“这是人类避害本能的表现,很多人都会有,不需要太在意。”
“那我怎麽样才能想起来?”
“有的人自然而然的会想起来,比如看到相关的物品和景象,但是会淡化当时的感受,并且会模糊朦胧。但这只是可能,并不是一定。”
看到相关物品和景象吗?可我完全没有熟悉的感觉啊。
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我问医生:“也就是说我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医生点点头。
在那之后的好几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眼闭眼都是那天的舒博云,不管是眯着眼睛对我笑的舒博云,还是淡漠的脸色冰霜的舒博云,又或是从来不愿低头,却死死抓住我衣角的舒博云。
他到底做了什麽样的梦?什麽会让他害怕?
我在医院又遇见了熟人,是上次在宴席上见过一面的露姐,她穿的依然很贵气,只是没有那天的恨天高和礼服,整个人看起来要更亲切许多。
可能是因为我是舒博云的朋友吧,她见我一个人来医院,就很是关切问我是哪病了,我来不及藏好挂号单,这下来探望朋友的借口也用不了了。
“就是普通的感冒。”说完我还装模作样吸了吸鼻子,其实这是心虚的。
“心理科看感冒呢?”她擡头看了看后面的牌子。
我不会撒谎的特点在此处体现的淋漓尽致。
“哎呀,不用一脸露馅了的表情嘛,我能理解,注意休息不要逞强哦。”她裹了裹身上的貂皮大衣:“我有个朋友在这动手术,今天路过,刚好来看看他。”
这城市可真小,一个医院碰见好几回熟人。不过也是,这综合医院谁都能来,我也不能拦着人家来看病。
她临走前还要了我的联系方式,我左思右想,给是给了,但我怕她把我去医院的事情告诉舒博云,就补了一句:别跟舒博云说我来看过心理科。
看起来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但一定要把我并不想把这件事告诉舒博云这个想法表达出来,我想露姐她一定能理解我。
露姐没问什麽,单纯地以为我不想让舒博云担心。我不想让舒博云知道,我又不听他的劝告试图把那件事想起来,甚至还跑到医院去找心理医生寻找恢複记忆的方法。鑒于他上次的反应,我已经不敢再在他面前提第二次了。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不容易,小舒也是的,既能顾及到学业,乐团的事情也没怠慢过,你来听过我们的演出吗?不是上次那种正式的的总结演奏会,是比较小规模的演出。”
“那没有,我——”
我该不该说,其实和舒博云重新联系上的还是最近的事情?说实话,他到底在乐团忙什麽我也不是很清楚……
而且舒博云也没跟我提过其他演奏会的事情,我在这里问小规模的演出是什麽,会不会让露姐误会什麽?
露姐笑出唇边一个酒窝,毫不在意我的局促:“只邀请熟人的场,说起来也没见过小舒邀请过谁来。”可她忽然眼神一恍惚,托着下巴低头思考:“也不对,好像来过一位,说是亲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