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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不熟。”他说:“我问问,看她愿不愿意给。”
“谢谢谢谢,拜托你了。”我莫名出了一身汗,扶了扶额头。
他说的不熟,是怎麽回事?他们不是合作了吗?
“林新川不是你学妹吗?你俩都合作了还不熟吗?”
“不熟。拿谱子的时候没见过人。”他这麽回答。
我还想继续问呢,手机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说曹操,曹操到,正好南凃发来了消息,他告诉我,宿舍的空调在下星期就会修好。
我叹了口气,终于可以不再忍受半夜被热醒的日子了。
“怎麽了?”舒博云问。
“我们宿舍空调坏了,等了几周,这周终于打算给我们修,下周就能修完。”
“晚上睡觉不热吗?”他没有察觉到我的目光,问我。
我看着舒博云,他今天穿了比较薄的宽松的咖啡色衬衫,露出半截锁骨,但依然是长袖。
“反倒是你,怎麽大夏天的还穿长袖?不热吗?”
舒博云像是被问住了,整个人有些凝固在那里,他讯速地眨了一下眼睛,长睫毛遮下去,或许他没有想到我会这麽问他,亦或许从来没有人这麽问过他,所以他一时间想不出任何搪塞别人的话语。
是的,我是故意问的,我知道他要掩盖什麽,但我就是这麽问了。
我虚僞的笑了笑,我可以假装很轻松地笑,假装什麽都不知道不在乎的样子,可舒博云没办法这麽做,我说不出这是一种什麽感受,但一种故意让对方难堪的快感油然而生,我可能本质上是个坏种,或许是南凃的那句话如梦魇一样,久久不能驱散,又或许是上次舒博云对我的试探,我耿耿于怀,所以我也想报複回去。
紧接着,我听到他说,他怕冷,我便敷衍地拖着长腔对他说:这样啊——
这样啊——
“晚上睡觉不热吗?”他再次问我。
“…热,但没办法,下周,不对,下下周才能修好……”我回过神来,发现餐桌上已经有了食物。
“你可以来我家,住一周。”舒博云淡定自如的递给我勺子,说:“我把隔壁的房间收拾了。”
他说什麽?
我愣愣接过勺子,让我感到刚才的对弈好像一个愚蠢的独角戏一般。
我想着,我没做什麽错事,我只是试探了他一下,我甚至没有直接开口问他,因为他一定不会告诉我的,所以我并没有伤害到他。
可转念一想,忽而觉得自己真是糟透了,我貌似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在明知这可能会引起他的不适时,却还要这麽问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沦落为一个卑劣无比的家伙了。
“好啊。”我说。
舒博云的表情,看起来是没想到我完全不推辞地答应了。
“我可以去你家蹭一个星期的空调吗?”
-14-“说什麽?”
在舒博云刚来我的家乡——西镇的时候,他是一个沉默寡言,不茍言笑的小孩儿,无论怎麽招他,他都是低垂着眉眼,对你不理不睬的。
有一次上体育课,我和舒博云算个子高的,所以跑步都在最后一排,他摔了一跤,我赶紧捞着他胳膊把他拽起来,可跑完后他好似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也没要喊着去医务室。
学校的塑胶跑道,我也摔过一次,疼得我呲牙咧嘴,所以我知道有多疼,哪怕他穿的长裤子,肯定也伤的不轻。
“你刚才摔了,有没有事啊?”自由活动时间,我坐到他旁边问。
舒博云摇头。
“你把裤子卷起来看看?”
舒博云把裤子卷起来,小腿果然是擦伤了,还渗出点血。
“你怎麽不说啊!”我坐在他旁边问。
“说什麽?”舒博云很困惑。
“你不疼啊?这是要去医务室消毒的,上次我就磕了一下,可疼了……”
“说什麽?”舒博云还是没明白。
“疼要说出来,不然没人关心你,咱们在最后,要不是我在你旁边跑,谁知道你摔了?”我翻白眼,“你就打算这样在学校过一整天吗?我去叫老师……”
所以舒博云是个不会说疼的小孩儿,别人不问,他是绝对不说的,无论是身体上的感受,还是精神上的感受,站在他人的角度上,舒博云的喜怒哀乐,从来都是无从得知的。
我小时候话很多,对谁都是嘘寒问暖的,老师说我有点多动,还有点爱多管閑事,我倒觉得不,我又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的。
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是舒博云跟我交流多了,他也被带着稍微有了点人情味儿。所以后来的舒博云,比起初稍微开朗了些,也学会了开点玩笑,我认为这都是我的功劳,可惜他呆了只有短暂的一年半,就转走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