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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环顾他的房间,只是出于好奇心而已,我这麽安慰自己。

他的房间真的什麽都没有,一张床,一张靠近紧贴有着窗户的那扇墙壁,一盏台灯,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代的木质衣柜。他们家几乎都是木质的家具,我就说他衣服有股木质的香气,可能就是来自这里。

一切都很正常,我赶紧关灯上床闭上眼睛,但有的时候,越是想一件事,越就是难达成,比如现在,我越想睡觉脑子就越是清醒。

舒博云真的不睡觉吗?这不行吧?就算明天没课也不能这样吧?难道他是怕我没地方睡所以才把床让给我吗?可他明明可以跟我挤一晚上啊,我还以为这床得多小,睡两个人不是绰绰有余吗?

不行,得想个办法把他拉来一起睡觉。

只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自己多管閑事了?毕竟他小学的时候,看起来就很厌烦我处处都要拉着他做事这一点,不知道他当时是怎麽想的——

话也不能这麽说,他现在不都愿意跟我说话了吗?

我一个鲤鱼打挺马上起床,慢慢踱步到琴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才能听到里面的声音,他真的一直在练琴。我敲敲门,里面的琴音戛然而止。

舒博云把门打开了,他戴着眼镜,疑惑地看着我。

“你不困吗?”我问他。

“你不困吗?”他也这麽问我。

“我困,我想睡觉。”

舒博云做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然后环顾了下四壁:“你能听到钢琴的声音?那我踩弱音踏板——”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怕他怀疑自家隔音房的质量:“你不睡,我都不好意思睡了。”

舒博云背着光堵在门口,眼睫落下一个弧度的阴影。

他思考了一会儿,转身去把谱子收拾了一下,我看了看他的练琴房,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夹,大概是有很多谱子,地上也堆满了一些书,墙上有个挂历,已经过了的日子全都打了红色叉号。

“我再收拾下。”

有他这句话就放心了,我先上床闭了眼,不一会儿就听见他拉开衣橱的声音,应该是拿了个枕头,然后也躺在我旁边。

所以这就是我为什麽和他躺在一起的原因,一切都要归根于我没赶上门禁这件事,不对,是我们宿舍提前关门这件事,我本可以不需要接受南凃的拷问如常躺到自己的床上的。

酝酿很久都没有睡意,舒博云平着躺后很快就睡着了,我猜他应该睡着了,因为我喊他也不回应,甚至还翻了个身。

真是不可思议,我竟然又遇见了小时候的那个不茍言笑,不搭理人的舒博云,那个当了我一年同桌的舒博云,还和他成为了朋友。

那个时候我记得他学习就很好,成绩几乎每一门都是一百分,虽说小学的一百分很好拿,但那也很厉害啊,我问他怎麽学习的,他也不爱搭理我,我还炫耀自己从来不学习,也能得八十分,想必他那个时候在心里已经朝我翻了无数个白眼。

即便他拒绝和我一起回家,我每天回家前,也都会看一眼隔壁舒博云住的大房子,有的时候真羡慕他住在那麽好的房子里,可他每天都不高兴,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老是嫌弃家里的水泥地,上了年纪的老家具,但每年过年都有一种温暖的气息——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虚无缥缈的氛围。所以后来我就不再羡慕舒博云了,甚至有些可怜他。

可怜他过着富裕又难过的生活。

那一切都是小孩子的揣测,到现在我很难把他和以前的那个舒博云联想到一起,他变了很多,变得和善又愿意和我交流了。

只是我不清楚,这种转变到底是因为什麽而变化的?

等等,我怎麽会冒出难过这个词?

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什麽姿势都睡不着,準备起来上个厕所再接着尝试入睡。我把枕头下压的手机拿下来,借着微弱的亮光从床的内侧绕出去,轻轻扣动门把手,转身关门。

关门前,我透过客厅照进来的月光看到,舒博云侧躺着时,袖子的一半都被蹭了上去,露出一半的左胳膊上都是比肌肤的颜色更深些的疤痕,有白色的划痕,还有大面积的异色,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斑驳的肌肤。

我把眼睛瞪得干涩,就这样慢慢把门掩上,就那麽站在门口,久久不能找回自己,南凃的那句话忽地袭来,在我耳边消散不去。

不该想,不要去想,这是我绝对不能打开的潘多拉之盒。再躺回床上,我也无法心安入睡,有一种不安在黑暗中弥漫,将我包围,渐渐地我也陷入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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