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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一刻钟,孟追欢的鼻腔中渗入一股血腥,她觉得心脏漏了一拍,契丹人强行将她与那日苏分开,又把她推了进去,拉上了那草率搭起的牢房。
孟追欢扯下眼睛上的布帛,看见眼前的血迹,她咬住自己的虎口才没能晕过去,她从荷包中掏出金疮药就要给他上药。
孟追欢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眼前人的背上,似是将那人疼醒了,那人这才转过头来,“孟娘子,你来救我了!”
“王四郎?”孟追欢把住王四郎的肩头,她悄声道,“你们王爷呢?”
王四郎疼得直哆嗦,“李承玠他——他投降了!”
孟追欢拧起眉头,“你说什么?”
“他带着明光军投降了,枉我追随他这么多年,竟没看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孬种,”王四郎呸了一声,“他拜了契丹左贤王为义父,还带着契丹人去将陈定国给打了,左贤王封了他当大都尉,怕是宇文飞熊不日也要来投降,鲜卑人真是太不要脸了,他还——”
“他还要将我拉去王家的商队换钱,替契丹人筹军费……”王四郎声音压得极低,却对着孟追欢哭喊道,“孟娘子,你快给我妹妹写信让她筹钱啊,不然李承玠就要把我卖到黑市里天天替人打马球了——”
孟追欢无奈地抽了抽嘴角,她坐倒在地,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王四郎还兀自留着眼泪,哭声越来越大,孟追欢忙捂住他的嘴,外面那个契丹人边敲门边骂骂咧咧,不一会儿便传来那日苏的声音,“娘子你好了没啊,契丹的都尉要来巡营了。”
“我择日再想办法来救你,再不济,你妹妹肯定会去黑市为你赎身的,”孟追欢将金疮药丢给王四郎,便不顾他的哭喊赶紧提起衣摆走了。
孟追欢拉起那日苏的手,契丹人又骂骂咧咧地为她蒙上眼睛,那几个军士一路嘀咕着,孟追欢捏了捏那日苏手心的茧子,悄声道,“他们在说什么呢?”
那日苏低下头道,“他们说,幸好汉人比较快。”
孟追欢扑哧一笑,却不小心被巡营的人听到了。
那人的声音低沉暗哑,不标准的契丹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着,李承玠只需一声呼吸孟追欢便能将他认出。
那日苏默默替孟追欢轻声翻译着,“你们带女人进军营?”
那兵卒立马行礼解释道,“她丈夫不能生,说要找个死囚重金求子,都尉,已经两月未发军饷了……”
“我是说,你们既然带女人回来,为什么不送到我帐中?”
孟追欢手脚都被绑住,被人推倒在羊皮毯子上,她眼上的黑布尚未取下,只听厚重的毡帐被人拉上。
李承玠将她眼前的黑布扯下,她终于重见光明,“那日苏呢?”
李承玠嗤笑了两声,“可能回长安了吧,我跟契丹人说将他扔得要多远有多远。”
孟追欢又悄声道,“我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这样,我们先把王四郎给卖了换了军费,再等我舅舅来降,我们就可以反攻契丹主帐,迎左贤王为可汗了,”李承玠捏了捏孟追欢脸上的软肉,却不打算将她的手脚给解开,“正好左贤王没有儿子,给李忧民养老也是养,给左贤王养老也是养,左贤王还不会动不动打我。”
孟追欢深吸一口气,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不过一月便已投敌叛国的爱人,“李承玠,你是说真的吗?”
“欢娘,你知道的,我永远做不了像孔文质一般以死殉国、忠孝两全的人,对于我而言,做大梁人和做契丹人,没有任何分别。”
李承玠提起他的马矟,马矟锋利的刀刃将捆绑住孟追欢的绳索挑断,她将绳索扔开,跺了跺已然酸麻了的脚掌,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气力,站起来从后背抱住李承玠,“那我也和阿玠一起做契丹人。”
李承玠却不说话,从桌案上摔起一只酒杯,霎时间帐外传出信号弹的刺耳之音,李承玠替孟追欢穿上两当甲,“还是做大梁人吧,欢娘可吃不惯草原上的羊肉。”
第55章 :至亲至疏为兄弟
李承玠抱着孟追欢翻身上马,孟追欢怕自己若是受了伤,恐怕会给他添麻烦,忙死死地俯趴在马背上,拉住马儿的鬃毛。
李承玠带着孟追欢直奔左贤王营帐,他的马矟一横一扫间便将上前阻拦的契丹士兵斩杀干净。
这是孟追欢终其一生也不会忘记的场景,花骢飞马血尚流,横矟在前战未休,点杀胡人指咽喉,将军何不戴兜鍪。明光军军士在营帐间驰骋,跨风承云、如略平地。明光军与前来袭营的伊州守军配合得当,将契丹人打得面如菜色、连连讨饶。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