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
澜觞非但没蜷膝,反而将双腿交叠起来。墨炎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勉强他,出于无奈,强行蜷起他的腿,然后掰开。出乎意料的,澜觞并没有反抗,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么保持着这个赤裸而屈辱的姿势,他盯着自己的膝盖骨,双腿被折起大大的张开,隐私与痛楚暴露无遗,就像是一个黯沉的秘密忽然被昭然若揭于惨烈的阳光下。那等耻辱与不堪。他的灵魂都纷纷碎落,却找不到可以遁藏的角落。尊严,固守,如火中之木。
墨炎却是很小心翼翼的帮他擦去腿上的血迹,一点点的,生怕弄疼了他,可能这是他长这么大做过的最为细心的事了。在澜觞的两股之间,他停了下,因为视线中一抹红色的液体正从某个地方渗出,墨炎心里的感觉也很奇怪,似乎是有那么一些同情。你别乱动,我给你擦擦。
澜觞望着他,又似乎望着别处,眼中一片空茫,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如同一个苍白美丽的玩偶,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睛却在哭泣。当墨炎手中的锦帕触碰到他最为隐秘的部位时,他蓦然感觉自己不复存在了,抗争与梦想,尊荣与血性,都被那轻轻的一碰碎落纷飞。是不是自己前世做错了什么事,今世就要偿还,上苍以爱之名赐予他这般贴肤的伤痛,用锋利的匕首将他所有的骄傲划割得面目全非,让它如一星灰烬般灰飞烟灭。
你还在流血墨炎俯身在那,望着不断渗出鲜血的某个地方道。叹了口气,直起腰,却发现澜觞捂着嘴,无声哭泣。他没有动,仍是保持着这个尊严殆尽的姿势,一颗颗珍珠接连不断的掉落在被衾上。
你别哭啊,是不是疼了。墨炎也毫无办法,对于他人的痛苦,我们永远都是一场冷眼旁观。好了,别哭了,我已经派人去买药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拽过被子给他盖在腿上,澜觞并没有看他,而是直直的凝望着某个点,似乎那里有最深纵的玄机,又似乎也只是一片虚无。
墨炎站在榻边,俯视着他,他明白他心里不好受,如果这件事换在自己身上,说不定早就疯了,或者拔剑自刎。
静默。天边的最后一丝红酽酽的夕阳沉沦在这死一般的静默中。
无声的哭泣。惨痛的代价。
墨炎,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是男人,我是男人啊我一生的眼泪都快流尽了求你,杀了我。蓦然,澜觞看向他,漆黑深邃的眸底一缕缭乱的疯狂,你杀了我!杀了我!
墨炎低着头,紧紧攥着双手,低低的声音带着一抹虚缥,似是沉了,沉入无尽黑暗的深涧。我们不是说好了的,无论多绝望,你都会活下去。难道,你忘了么。
第一次听到澜觞哭出声音。
无处告别的绝望。万念俱灰。
灯熄了,黑暗的夜再寻不到光亮。
如果疼痛是生命赐予我们的全部注解。那,若是你对我说了,疼,是不是证明我就是你生命的全部。
墨炎蓦然揽过澜觞,自己屈膝跪坐在榻边,紧紧搂着他,让他埋进他的怀中。
若是你觉得哭出来会好受些,就哭吧。哭过就好了。
他所能为他做的,或许也只有这些了。在最为痛苦的时刻降临之前,让他在他的怀中哭泣。
墨炎的指尖穿过澜觞的发丝,摩挲着,低下头亲吻他的头发,世界冷冷望着,无声无息,苍穹唿啸而过,无影无踪。
秦秋拿着买回来的药站在寝宫外良久,好几次想进去,却都最终沉默。他望着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听着那若有若无时断时续的哭泣,不禁心道这次王爷恐怕是动了真心的,可难不成这安胎药是买给那个鲛人的?分明是个男子,真真奇怪。
哭了一会儿,澜觞感觉似乎好过些了,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此时天已擦黑,此次平陈将士们功不可没,墨炎打算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
好了,乖乖的,不许再哭了,听到没。墨炎摸了摸澜觞的头发,柔声道。
澜觞没说话,嗓子都哑了,只是点了点头。贴在他身上不愿离开。
那一会儿乖乖的把药吃了,然后好好的睡一觉,好不好?其实墨炎早就知道秦秋回来了,可此情此景他实在是无法应对。
澜觞将脸埋在他怀里,又点了点头,自己也感觉挺丢人的。
墨炎轻轻的推开他,跪坐在自己腿上,擦了擦他的眼角,你看你,哭得跟小花猫似的,那我一会儿要去宴请三军,让秦秋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就是刚才那个给你盖被子的人。
澜觞缓缓的垂眸,心底未免有些失落,哑哑的声音像秋天的落叶,那你呢,就这么走了。
我现在不走,一会儿的,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澜觞轻轻的点了点头。
墨炎这才如释重负,不禁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下了锦榻,转身对一直候在门边的秦秋道:进来吧。
秦秋先是一怔,随即暗自一笑,恭敬走上前,道:王爷,你要臣下买的东西已经买好了,给。双手呈上,墨炎接过,犹豫了下,低声问:咳咳,这服药如何服用?
秦秋是个极为聪慧之人,回道:臣下方才已问过俘来的御医,言只须用沸水煮熬即可,王爷如此体会民情,想必那些被扣押的百姓一定会对千岁感恩戴德,我大炀一统六国指日可待。
这回倒是轮到墨炎一怔,一时间未反应过来秦秋话里的玄机,遂顺水推舟道:秦大人所言极是,所谓民科载舟亦可覆舟,得民心者的天下。
秦秋继而道:那就请王爷检查一下此药,若是觉得可以,我便命手下人再去多置办些回来,熬给那些在押的怀孕妇人服用。
墨炎此时才恍然大悟,连忙装腔作势的查看了下,递给秦秋道:本王对药物也不是十分精通,爱卿看可以便是,那就快些去吧。
秦秋颔首领命,退下。
墨炎不禁在心底感叹,不愧为心腹之臣,果然洞若观火。给足了澜觞的台阶,也给足了自己面子。遂转而安慰澜觞道:你放心,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你就乖乖的养好身体知道么。
澜觞点点头,似乎心里宽慰了些,乖乖的躺下了,此番他已经精疲力竭,浑身软得像团棉花,再提不起一丝气力。
第五十章 宠爱
墨炎坐在一旁陪着他,为了哄他开心,给他聊起小时候的那些囧事。
记得儿时跟父皇玩捉迷藏,我躲到了书柜里不肯出来,他怎么唤我,我就是不作声,他以为我没在就转身出去了。结果我说什么都打不开柜门,把自己憋在柜子里整整一天一宿。那是个废弃的书阁,平时很少有人来,我大哭大喊都没人听到,又怕又饿以为自己要死了。说到这,墨炎笑了下,那次也把父皇和母后吓坏了,以为我真出了事,满朝文武到处寻我,后来还是一个宫里的小太监来这盗书,发现的我。他也因此立了大功,非但没被责罚,反而连升两级。要么说,这世间之事有的时候真的很难预料,看似是祸实则是福,祸福相依,永远猜不到结局。
那后来呢?澜觞轻声问。
后来,后来我就被父皇找到了呗,一顿好打,关了三天禁闭,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是爱我的,呵呵。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这么爱哭鼻子,小时候一定没少尿床。
滚,你才是。澜觞抬起手,轻若无骨的打了他一下,我才没你那么笨,我小时候可聪明呢。
长大了不知怎的就变傻了。
烦人!你再说我,我不理你了。
呵呵,闹着玩的,看你那小样,开句玩笑也当真。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么长的头发是不是从一生下来就再没剪过,若不然怎能到了脚踝,留得这般长你就不嫌麻烦?
傻瓜。澜觞轻笑,我这哪里是留的,一生下来便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