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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听起来很真。”徐清淮擡眸看她,一双眼睛好似穿透一切,平静又冷戾。“只是还有纰漏。”
秦娘子神色一怔,只见徐清淮突然冷笑一声。“本侯斩杀程风时,你的小厮捡拾到了这枚虎符,如此说来,证据已经送到了你的手中。可魏林却咬死不曾勾结逆党,将你赶走保你一命,你也一直不肯露面,躲躲藏藏怕被人灭口,可见你们那时都没有证据指认高穆。怎得今日突然就能将这虎符拿出来了?”
无力
秦娘子心知肚明, 这虎符一开始本就不在她手里,当日程风被斩杀,他的手下一把火烧了陈州的衙门,一切证据都毁了, 虎符究竟落于谁人之手, 她不得而知。因为不见虎符,他们夫妻二人只能永远被扣一个勾结逆党的罪名, 脱不了身。是有人将这虎符交到她的手上, 在她被高穆的人灭口之前救下她一命。
不论这个人是谁, 终究是帮了她。
徐清淮道:“想出说辞了吗?”
“虎符是我后来在衙门的废墟里找到的, 并未烧毁。”她平静道, “大昭皇帝一定认识它, 也知道它一直在高穆手中,那是贵妃之父、潜邸之臣, 那麽徐将军, 你敢将它给皇帝吗?”
如今局势,高穆负伤在家, 圣上病重,大皇子与北岐和谈, 不论怎样去看, 高家都是不可撼动的。若此时他忽然将这虎符拿出来,告诉皇帝高穆的心思, 皇帝会相信吗?或许此时该害怕的不是高家, 而是他徐清淮。
威胁。他面对着一个女子的威胁,忽然意识到她偏要等到现在才肯见他的原因。
徐清淮的声音冷得有些发哑, “你恨高穆,也恨我。”
“恨。”秦娘子冷笑, “当年我夫君在镐京有大好前程,被徐傅谗言逼至陈州,他心中有怨,我也替他恨。纵使遇不到他,我也希望他前程无阻,怎能不恨?!若是你这个为人正直的徐家儿子出面指认高穆,不知圣上会信你还是信他?听闻圣上病重,如今大皇子已经开始掌权,若大皇子登基,你又该如何自处?”
徐清淮胸中憋了一团气,沉默须臾,“世上之事,总会有公正,哪怕道阻且长,也并非唯权力而论。”
秦娘子愣怔片刻,忽而笑出声,笑得喑哑带些哭腔。“世上富贵之争,牺牲者只有贫贱之人。于你而言的公正,不知要用多少鲜血灌溉。我夫君的前程、我儿的性命、整个陈州百姓的性命,于你们而言不过寥寥几语,于我却是毕生之恨!
“堂堂一国尚书,为了四处搜刮紫河车而不让皇帝知晓,在南绥,在陈州都做了什麽?皇帝知道吗?多少女子和婴孩都死了……他怕陈州百姓告上京城!也怕天下百姓知道,你们的大皇子身患疾病,药石难医!”
茅屋萧瑟,冷风阵阵,马匹上的青年一身蓑衣,风一样奔回京城,马蹄踏着水。怀中那一枚虎符热得像是鲜血做的,重得像是几座大山。除此之外,还有陈州州府的宝印、一封认罪血书、幸存百姓的画押证词。
他没有要了她的命,却在跨出茅屋门槛时听到她喃喃道:“此番入京,无论生死,皆是我的命数。”
翌日早,天还未亮,徐清淮已经奔往皇宫。
天色阴沉,青砖上的水还没干,徐清淮在御书房前候着,只见李内监迎上来,道:“小侯爷怎麽这麽早过来呀?只是不巧了,圣上今日不见人,连早朝都免了,小侯爷还不知道吗?昨夜应该已经到诸位大人的府上告知了,是哪个没脑子的竟没告诉小侯爷!”
“我知道,只是我有要事求见圣上,还望内监通禀一声。”
李内监面露难色,“小侯爷,并非奴婢不通禀,只是……圣上病了,如今昏昏沉沉什麽也听不见吶。”
徐清淮惊道:“病了?”
李内监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圣上自从在行宫中毒,便一直余毒未清,本已经有所好转了,可谁承想昨夜忽然就病倒了,意识不清,吐了好大一口血。昨夜太医院的人守了一夜,都说……”
徐清淮有些急了,“说什麽!”
“都说圣上撑不了几个月了,如今政事已经交给殿下代行,小侯爷若是实在有急事,不妨去见殿下吧。”
徐清淮脑中嗡的一声,彻底变了脸色,身形不由地一晃。
那毒不是不会要人性命吗?为何钟吾宁也中了毒,如今却正常地接管了政事,圣上却一病不起?
大内皇宫空旷寂寥,没了上朝的大臣们,便犹如陷入一片死寂。徐清淮一时之间什麽也听不见了,唯有自己策马奔来未曾停歇的沉重的呼吸。他捂着胸前藏着的虎符一步一步向着宣德门走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