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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人站起了身。
徐清淮一身枫红的衣裳剎时便令诡异的氛围退散了去,显得殿中金碧辉煌。他笑着道:“贵妃之言没错,臣这些年也四处征战,见过多少风土人情,我等征战本就是为了天下百姓和大昭江山。见将士苦才知天下安,见天下安才知君王圣,所列位置不同,所见所闻自然也就不同。父亲并非是有意悖逆贵妃娘娘,只不过一心想着边疆的将士,圣上和贵妃娘娘也是一心想着黎民百姓,所谓圣君贤臣大抵是如此了。”
洪昌帝心有缓和,贵妃也笑了笑,道:“抚宁侯一心为国,也并非言语无状,只是为人直爽,本宫都明白,圣上也不生气的。”
洪昌帝也开口道:“无妨,抚宁侯且起来吧。”
跪伏的徐傅擡首,“谢圣上。”
但徐清淮并未坐下,接着道:“无非是祝邪世子想听一听大昭的曲子,好巧不巧,臣回京之后喜好在镐京城各处游玩,也识得一些雅趣,认识了些弹琴奏曲的名士,正巧带上了一个,圣上若是不嫌,臣可请他上来为世子弹奏一曲,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若是能为大昭挣回些脸面,洪昌帝自然喜不自胜,直接答应了下来。祝邪也道:“徐将军有意,臣自然愿意。”
徐清淮一说这事,许多人就已经明白过来说的是谁了,喝醉了酒的也都在方才的惊心动魄中醒了过来。
从前京城便传,徐清淮徐小侯爷与缭云斋的一名乐师不清不楚,许多富贵人家的公子也都见过两人独处一室狼狈的样子,如今这徐清淮竟还明目张胆地将人带来了行宫,带上了宴席,两人的关系不可谓确凿无疑了。
萧云山上了殿,有宫人替他拿着琴,那一身素白薄衫衬得人清寒至极,腰间的银穗一步一摇,与南绥舞者的琳琅华丽全然不同。
若说徐清淮为人骄奢淫逸,偏找了个男人,可他又能寻得这般超凡脱俗的妙人,好似遗世独立的仙人,特别是那遮住的眼睛,让人窥探不得,却又勾人心魄。
人人都爱美玉,可有瑕疵的美玉才是人人都想要的,瑕而愈美,独一无二。
徐清淮常见他,但都是平常所见,从未见过他在衆目睽睽中上殿面圣。一个时辰没见罢了,怎得这时候心里变了味?
或许是那人太过清白,与金殿显得格格不入罢,抑或是……太多双眼睛看着他,他却丝毫未知,反倒徐清淮这个为他请功的人瞧见了,于是这人便生出了也不知是欢喜还是不欢喜的情绪。
徐清淮缓缓垂眸,淡淡地望着杯中酒。
只听萧云山开口:“奴婢萧云山,参见圣上。”
洪昌帝道:“朕知道你,清淮与朕说过,皇后喜欢听你的曲子。朕也听过,确实是一双妙手。”
有人道:“难怪了徐小侯爷会喜欢,原是皇后和圣上都喜欢的,看来小侯爷也并非世人所传的色令智昏啊,哈哈!”
紧接着便有人低声应和,“若能遇上这般颜色,我也甘心色令智昏,只叹自己没那本事。”
“徐家,还真是好命……”这世上好看的人全到了徐家了。
……
一首曲子下来,徐清淮并未如从前那样目不转睛地瞧着,反倒是这次垂着头。今日这曲子是萧云山以前弹过的,徐清淮听过,只不过从前是看,今日才算听。
以前传言,云山公子一曲动天下,但他只瞧见了云山公子姿容甚好,如今听着旁人对萧云山容貌的赞赏,方觉容貌才是那人最不值得夸耀的,以前的自己是多麽的俗不可耐。
洪昌帝给了赏,他的惊喜不仅是为这乐师所挣回的脸面。他知道这乐师与徐清淮的关系,但不知为何,朝中之人、高家,乃至洪昌帝自己,面对此二人的关系,竟觉得心安。
“教坊既然没有新的花样了,看来是教坊使年纪大了,朕觉得不必再强留,朕便任命你为教坊使吧,统管教坊各署,替朕寻一些能奏入得了耳的曲子的乐工。”
萧云山似是并未想到,立刻叩拜,谢了皇恩,“奴婢,谢陛下隆恩!”
这一夜笙歌,萧云山都待在席上,洪昌帝并未让他离席。但因为眼睛的原因,他需得一直有人侍奉着,乃至吃食都有人替他送到嘴边。
这席上有新任教坊使和南绥世子两个相貌俊秀的人,便难免有人在底下七嘴八舌,将两人拿来比较。徐清淮沉默不语,气息却是一次比一次重。
那祝邪瞧见了他面色凝重,派了身边的人前来倒酒,是那时跳舞的人,虽说身姿妖娆,但毕竟戴着面具,实难让人提起兴致。
不过他并未在意,只当是有人来替他斟酒而已。 ', ' ')